約莫子時,姬寅禮就遣人將陳今昭送回了家,並讓她補了病假摺子,允她於家中歇整兩日。畢竟她面上脖上的痕跡有些明顯,第二日上值難免引發眾人諸多猜疑。
深夜歸家,她的異常能暫且瞞哄得住上了年歲眼神不濟的陳母,卻瞞不住心細如髮的枕邊人么娘。進了耳房後,么娘再也忍不住滿目的驚愕,失態的將人打量。
眉目含倦,眼尾殷紅,最醒目的莫過於緋紅至充血的朱唇,殷紅腫脹宛如塗朱,哪怕藉著屋內極為微弱的燭光,都能看清上下兩瓣唇幾處破損滲血的痕跡,細細碎碎,不知是被人吮破還是咬碎。
這些痕跡還不過是其一,更遑論其白壁面頰兩側淡淡的指印,以及露出領口頸側的半邊咬痕。
么娘指甲摳進了手心,內心諸多紋動的情緒中,擔憂佔了上風。她不認為她表兄此番情態是宮內的哪個狂浪的宮女或宮妃所為,畢竟她知道對方值宿的地方行走的都是男人或宮監,所以她更傾向於是男人所為。
尤其此刻見對方垂眸緘默坐於榻邊,面色不似歡愉模樣,她便排除了是兩情相悅的結果。再想表兄既能被允於深夜歸家歇整,那麼想來宮裡的那個男人權勢不低,只怕是個位高權重的上官。
「么娘,給我打盆水來吧。」陳今昭微啞著嗓子說道,打破了室內的空寂,「夜裡別折騰的去燒水了,直接打盆涼水過來就行。」
么娘低頭出去後,陳今昭起身脫了身上的官服掛上了木架。這身青色官服,除了內裡沒有層層補丁外,外表若不細瞧的話看起來與她之前的那件別無二致。
這件做舊的官服,顯然不是一兩日之功。
陳今昭的目光從這件官服上收回,抬手慢慢解了身上衣服的細帶。素白的中衣,褻衣,皆是新做的,衣料皆是上好的綢緞。
深吸口氣,她拋去腦中的雜念,將衣服亦掛上了木架。
娘端盆進來時,險些被眼前場景驚得摔掉手裡的水盆。
但見那玉骨冰姿的身子骨上,諸多痕跡深淺不一,層疊覆蓋的指印、佈滿全身的吮吸唇印、以及幾處瞬喪心病狂的噬咬齒痕,更別提無處不在的搓弄揉磨的痕跡,周身皮肉沒處好的,打眼望去簡直觸目驚心。
「不必擔心,我的身份暫且沒有暴露之危,畢竟宮裡那人非是龍陽之好。」陳今昭讓么娘端水過來,浸溼帕子絞好後輕輕擦拭著胸口,可縱是力道放輕還是沒忍住嘶了聲。緩了緩,她繼續道,「么娘,那物在褻褲上縫緊些,力求再貼身點。」
她今日亦能感到對方的避諱。他那全程恨不得遠躲著她下邊身子、不肯碰一分一毫的架勢,如何還能讓她看不明白對方的性向。更遑論,還有對方榻間失語吐出的那句,更是讓她確認了些事情。
現在她唯一慶幸的就是這些年出於謹慎,饒是沒人懷疑她的性別,自己依舊做的全面。否則就今夜這番突發狀況,她怕是難以收場了。
打溼的巾帕擦拭著胸口,忍著針扎似的疼痛,她心裡不住盤算,得儘早去工部任職。她得早些做出功績來,好歹爭取在朝野中有些舉足輕重的地位,讓對方動她時亦有所顧忌。
么娘低了眼,不去看那被吮破的紅腫ru尖,此刻亦好似明瞭對方要她去抓藥的用意。半月來那副藥只抓了四回,還得再抓個六七回方能抓齊,想至此,她不免暗暗心道,得抓緊些時間將藥給湊齊了。
卯時過後,宣治殿前淨鞭三響,文武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禮,迎攝政王千歲入殿。
見今日朝議那位殿下並未帶新君過來,跪迎的眾廷臣們皆暗鬆口氣。與這位千歲打了這麼久的交道,他們就算再愚再鈍也都多少摸清了這位的一二脾性,譬如此刻,其未攜新君過來就代表著對方心情尚可,朝議時候多半是好說話的,反之,那便代表這位心情極惡,朝議時會冷眼旁觀那位傻新君上躥下跳又哭又叫的踩踏群臣臉面不說,還會事不關己的讓他們將奏請的摺子呈遞新君,絲毫不管廷臣們的死活。
金碧輝煌的鑾殿內,被禁衛軍簇擁入殿的攝政王拾級而上,至龍椅左側的紫檀木太師椅上撩袍落座。
禁衛軍持戟而立,朝臣文武分列,持笏再拜千歲。
「諸君不必多禮,都起罷。」
上座之人抬手,笑著叫起。
眾廷臣心中稍定,有心人已經開始暗暗盤算起來,趁著這位心情尚好時,有些摺子今日或許可以呈上。
起身後,文武百官持笏肅立靜候。
執事內監撩開拂塵,上前高聲唱喏:「有本早奏,無事退朝﹣-」
國子監祭酒持笏出列:「啟奏殿下,太初七年過後,天下士子翹首以盼恩科三載。今新皇登基,天下承平,臣伏請殿下開恩科,廣納賢才。」
「現有在籍舉子多少名?」
「回殿下,在籍舉子有兩千八百五十二名。」
上座之人頷首,「國以才立,政以人興,為國掄才是大事。著禮部擬旨,來年二月開恩科,各省學政嚴明科場,選拔良才,嚴懲科場舞弊,發現一律問斬。著令翰林院擬題,增設武舉人名額,另從戶部撥銀十萬兩,補足科場用度。」
禮部尚書、戶部尚書、翰林院掌院紛紛出列,持笏而拜,「臣等遵旨。」幾位朝官退回佇列後,又有官員出列奏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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