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趕緊請罪,極力壓低嗓音,讓聲音聽起來別那般偏軟。
姬寅禮的目光不受控的落上她那眼潤息微的模樣,只覺世間怎會有這般的人,每分每毫都似長在了他心尖上,讓人想憐愛成這般。
「可是困頓了,上來歇著罷。」
陳今昭卻是歸心似箭,尤其是她隱約察覺出,今夜內寢的氛圍似與上回隱隱不同。好似平靜的水面有什麼東西悄然伸出了觸角,那種說不清道不明卻即將而至的危機感,讓她只想迅速離開此地。
「殿下,家中母親與妻兒還在等我.」
「那就讓他們等著。」
話裡的強勢與冷硬,好似揭開了那層溫情和煦的面具,展露出圖窮匕見的殘酷無情。
陳今昭臉上血色一下子全褪個乾淨。
姬寅禮的目光又緩了下來,語氣也不似剛才的生硬,「不是與你說過,君臣同塌而眠是佳話。你上回不也適應良好?上來罷,早生歇著,別熬壞了身子骨。」
陳今昭顫著唇應是。此時對方在寢榻的外側倚著,瞧似並未有挪動的跡象,她上榻後遂也只能從他身上輕越過,移身至床榻裡側。
對方襟口微敞,露出雄健的軀膛,縱她越過時候使勁低垂著眉眼,可分明的肌理還是難免落入她眸中。她甚至還不期看見他那自下顎處延伸而下的刀痕,蜿蜒在軀膛上方,宛如刀刻。
靠著裡側牆壁躺下後,她似乎還能感覺到,落在她身上那似有若無的沉晦眸光。」劉順,將燈都熄了。」
床榻外響起細微的腳步聲,劉順先將重重帷幔放下後,再輕手輕腳的熄了內寢唯二的兩盞壁燈。無聲退下後,他又從外將寢殿的門,嚴絲合縫的關上。寢殿內,一下子陷入無聲的寂靜與黑暗中。
即便眼前視線是濃重的黑暗,可屏息躺在寢榻裡側的陳今昭,依舊能隱約感覺到,旁側人的視線一直牢牢盯在她身上。
這種盯視與上一回還不同,上回的眸光是溫和剋制的,可此刻對方的眸光卻是放肆與縱容。她甚至能聽見對方那沉沉的喘息聲,伴隨著似有微不可查的笑聲。
只讓她覺得心驚肉跳!
手指不由拽緊了身上的寢被,她驚惶未定的就要轉過身去面向牆壁,可尚未等她動作,卻驀得聽見他低沉暗啞的嗓音。
「睡了嗎?」
「……尚沒。」
他又沒了聲音,好似蹲伏在暗淵裡的巨獸,無聲將人壓迫。她到底還是沒忍住朝牆壁側了身,整個人儘量朝裡側蜷縮著,祈禱著天亮的快快到來。
姬寅禮能隱約看見蜷縮在牆邊的模糊光影,寢被中的人應該是在瑟縮發抖,瞧著著實可憐的緊。
那又如何呢?他的手慢慢搭上了腰間繫帶,慢條斯理解著衣袍。
他憐惜對方,但對方可曾體諒他半分?如此機敏聰慧之人,他不信對方至今還察覺不出分毫異樣來。身為臣子,不就應該為人主排憂解難?這般長的時間,對方為何就不能主動體諒一番,非要他苦苦壓抑,至此快要將他逼瘋了去。
沉沉的吐息。今夜他本只想宣人過來見見,看眼那紅衣探花郎是何等風采而已,可待見了人,一切就不受控了。
那抹濃豔的紅袍徹底燎起了他內心的暗焰,再難壓抑。
此刻他暗沉的眸裡自厭與瘋狂交織,一面覺得自己何等齷齪,可憐對方要接受他這個人主罔顧人倫的偏執慾望,另一面又覺得自己何罪之有,天下大勢都在他股掌之中,只是屈從本心小小歡愉一番罷了,又有何罪?
何況,他苦了那般久,還不都是此人的舊主子害的。
若非那平帝,他那好四哥,如今的他早已娶妻生子,又怎會蹉跎至今,以致對個臣子莫名起了念想?是平帝,是平帝將他生生逼至如斯荒唐、可笑之境地!
「可曾睡下了?」
正竭力控制著呼吸的陳今昭,乍然一聽這隱含逼迫的聲音,後背都瞬間起了白毛汗。
她用那醉意昏沉的腦子努力的去思索,為何他反覆執著的問她睡沒睡,究竟是何用意。
可她始終理不出個頭緒來,更可怕的是,她似聽見了對方解衣袍的聲音。」殿下,我……微臣有些認床,遂遲遲難眠。不知殿下能否開恩,允許臣離宮家?」
她惶恐的說著就要起身退遠些,想遠離那讓她窒息的視線氛圍,可下一瞬對方那沉沉的視線就重重壓來,無聲將她逼迫。她僵直著身子,不敢再動。
「陳今昭,我再給你半刻鐘的時間,若你再不睡下,那我就令人給你上安神藥。」他語聲不急不緩,一字一句的說著,聲音彷彿重重砸進人的耳膜,「如何選,你自己抉擇。」
作者「卿隱」的其他小說
《樊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