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翰林院方向走的一路上,她都恍恍惚惚,眼神不時望眼昭明殿方向,擔憂驚懼。同樣神思不屬的還有那沈硯,他亦不時抬眸向昭明殿眺望,清冷的面容閃過擔憂。
此時的兩人尚不知,他們擔憂的方向各有不同。
直待在翰林院見到了精神尚可的鹿衡玉,兩人才暗下長鬆口氣。
「我聽你家常隨說你昨夜奉詔入宮了,沒啥事吧?」
陳今昭走到自己位子時,邊拿出硯臺紙筆來,邊裝作不經意的隨口問,眼神卻偷偷瞄著觀察他的反應。
鹿衡玉嘆氣道,「也不算什麼大事,就是宣召我入宮草擬兩道小詔。」他也不是不疑惑,翰林院不是沒有值宿之人,何必這般麻煩的特意出宮去宣召他?總不能,是上頭那位殿下格外看重他的文采罷。
著實奇怪。
見他面上並無什麼異常,陳今昭也安了一半的心。可另一半的心依舊懸著,那位半夜召人入宮的動機有待考量,她雖不大確信是不是自己猜測的那般,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很難移除。
譬如疑鄰偷斧,她現在只覺那位渾身都不對勁。
眼見上官還未到,她就提了茶壺與茶葉去偏殿水房,打算先去沏壺茶喝喝壓壓
這兩日或許是犯太歲了,事事不順。唉。
翰林院外似有嘈雜的人聲,她沉浸在自己的愁緒裡沒多在意,待沏完茶提著壺重新走進正殿時,差點被殿內多出的那些新面孔驚掉了下巴。
其實也算不上新面孔,都算與她有過一面或幾面之緣。
這些人都是與她同屆會試的考生,且都是太初七年殿選的前十名。
陳今昭看著這群人中一道格外熟悉的身影,頓感牙疼。
這傢伙竟也被分配到了翰林院,以後怕真有的熱鬧了。
此刻上官在簡單朝眾官員介紹了新來的這幾人後,就排了空位讓他們各自坐下,接著又安排了些公務,讓他們暫且熟悉著。
陳今昭剛提著茶壺走到自己位子,旁側的鹿衡玉就手搭嘴邊,迫不及待的附耳竊語道,「土撥鼠來了。」
話落,臨窗一道犀利視線嗖的下釘在他倆身上。
她都不用特意轉頭去看,都知道視線的主人源自哪個。
心道,果然還是小眼聚光啊。
一杯茶見底的時間,也就到了去上書房西偏殿授業的時候。
新來的一干人等殷殷切切的目送他們離去後,就開始交頭接耳的問,他三要去哪兒,幹什麼去。
上官橫眉一豎:「不得喧譁,肅靜!」
眾人忙閉嘴噤聲。
今日授業與往常無異,一切順利。
晌午時分,三人離開西偏殿,同往翰林院而去。
說起新來的那些人,鹿衡玉面上既是激動又是唏噓。
「沒想到還有同朝為官的時候,我還以為咱們這些同年皆道心破碎,失了為官的心氣呢。」
「寒窗苦讀十數載,一朝得以金榜題名,若不入朝為官讓滿腹才華得以施展,那豈非對不住從前那些寒來暑往的苦讀?」陳今昭其實也料到,她的這些同年入朝為官是早晚的事,若無此心思,這兩年他們又何必滯留京都遲遲不歸鄉?
當年,他們一時氣血上湧,對平帝授予的官職辭而不受,在蹉跎了兩年光陰後,想來心中皆多少有些悔意。
如今上位者既肯遞梯子,那他們焉有不接的道理。
鹿衡玉遞她個憐憫眼神,「羅行舟也來了,以後你可要小心著些,莫要讓他逮著錯處大放厥詞。」
陳今昭頭痛捂額,「我怕他不成。」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來新人了,那值宿卯冊是不是也要更新?」
「別期待了,值宿人員需編修之上,他們只是庶吉士。」
「呔,忘記這茬了。」
提起值宿,陳今昭心下發沉,明個就輪到她夜裡值守了。
但願一切順利才好。
下值時,因為鹿衡玉今夜要值宿,所以在與他道別之後,陳今昭就想著招呼著沈硯一同離開。哪知一回頭,沈硯人就不見了。
四顧環視,這才見到窗外他那健步如飛的身影,而他身後則跟著一串尾巴,或追或趕或圍攏他周圍,爭先恐後的說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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