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影疏落,氤氳籠著眼前之人的醉容。
姬寅禮看著那捎帶胭脂紅的眼尾,只覺這抹極致豔色無端讓人心悸。這一刻他內心突兀的生出一種感悟,美人就是美人,是不分男女的。
如他面前之人,髮絲凌亂,頰沾酒汁,渾身的狼狽卻擋不住那芙蓉春色。在這暗香疏影裡,這抹極致的美色堪比瓊漿玉液,竟如此令人心折。
姬寅禮覺得今日的衣裳大抵是緊了些,竟讓他有些透過氣來,亦或是酒意上頭,讓他發悶燥熱,整個人有些控制不住的躁狂。
解開兩顆襟扣,他後背重重沉在椅座,閉眸緩息。
交錯的光影打落他面上,明暗相生。此時此刻,大抵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滋生的暗物是何等猖獗張狂,恨不能撕碎軀膛直撲而去。
此刻陳今昭在又經幾輪所謂酒令後,再也支撐不住,眼皮沉沉的伏倒案上。
姬寅禮睜了眸,望著眼前這幅海棠春睡圖。
他失神的望著,幾分控制不住的要伸手,不知是想去觸碰那張殷紅清潤的面頰,還是去握那垂落身側的白潤手腕。
手停在了半空,沒有繼續,亦沒有收回。
這一刻他腦中思緒撕扯不斷,時而勒令他懸崖勒馬終止此等荒唐之徑,時而又難以自控的去想,沒將其立即抱入懷裡肆意憐愛,已然是他身為人主的寬容了,如今他就算稍許縱容一番又如何?何況,所謂愈抑反張,他若過度的壓抑,只怕於對方而言,也是隱患。適當的他到底還是朝前伸了手,連帶那細瘦的腕骨一起,將那手攏入掌心中。滾燙與清涼的肌膚相觸瞬間,他的臟腑還似被野火撩過。
釋放,或許對雙方都好。
細膩,柔軟,手心柔潤。
從前他亦觸過對方的手,只是以待朝臣的心態扶握,與此刻以旁的心思相觸,感覺焉能相同。
室內光影搖曳,他看著那醉意昏昏,雙頰潮緋睡得無知無覺的人,眸光持久未動。他或許也是吃醉了酒,姬寅禮幾分昏沉的想,要不他此刻為何會有種想肆意放縱的心態。
劉順聽見裡面走路的動靜,就趕緊打起精神,在沉重的步履聲將近時,就殷勤小心的將房門開啟。
姬寅禮抱著人出來,剛要將人放下時,卻聽得門口他那御前總管隱晦的道了句,「殿下,奴才已經在樓上安置好了房間。」
話裡的暗示意味不能再明顯了。
姬寅禮慢垂了眼,從喉嚨擠出幾字,「給爺滾。」
在這個死奴才眼裡,難道他這個主子,跟那些玩變童的混賬是一路貨色?
劉順不敢再言,縮著腦袋就趕緊退遠了。
姬寅禮環視四周,清風樓裡早已清場,就連對面雅間也寂靜無聲,想來阿塔海他們應該是帶著人換了場地。
俯身將人放下,他招呼宮監過來,讓他們將人給攙扶下樓去。
長庚早就在外等的望眼欲穿,此刻見人終於下樓了,可算是把心放在了肚子裡。只是見人醉成這般模樣,也憂心不已。
「少爺?少爺?」
長庚小聲喚了兩聲後,見人還沒什麼動靜,雖焦急卻也不敢再出聲,唯恐擾了貴人的清淨。
他不知深夜候在清風樓外的都是些什麼人,這些人身著常服,但瞧著規矩森嚴,行走間都悄無聲息瞧著就只來路不低。
外頭候著的這輛馬車,雖外觀並無什麼裝飾,可做工及木料一看就極為講究,朱漆車身更是盡顯尊貴氣派。
長庚不想給他家少爺惹禍,此刻便也不想再耽擱,只想趕緊將少爺扶進騾車裡,趕緊趕車回家。
姬寅禮手指繫著襟扣踏出了清風樓,剛欲抬步朝馬車處走時,卻不期瞧見那探花郎家的常隨,正吃力扶抱著人往那破騾車裡塞。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視線在那四處透風的破騾車上掃過兩番,到底還是開口道,「此刻已宵禁了,巡夜兵丁不好打發,就且將人扶我車上罷。讓那常隨,在後頭跟著。」
陳今昭恍惚的感到自己好似鋪進了柔軟的錦緞中,隨後外頭馬嘶聲響,整個人就似在了移動的空間之中。
此刻她雖然腦中依舊昏沉,但多少有了絲意思,此刻還能恍惚意識到,自己此刻應該是在車廂裡。她還昏沉的以為,是長庚拉著她回家了。
車廂內,姬寅禮閉眸仰靠著廂壁,有些後悔將人給放進自己的車裡。鼻間纏繞的幽淡香氣簡直勾人奪魄,本來已堪堪壓下去的雜念,又有捲土重來之勢。
錦衣的襟扣再次解開,可這一回,他卻仍覺呼吸不暢。
馬車過長街時,巡邏兵士見了,就欲上來叫停。
趕車的宮監直接抬手出示令牌,巡邏兵士就趕忙朝兩側避讓。
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永寧衚衕。
衚衕狹窄,馬車根本無法進出,遂就停在了衚衕口。
等長庚攙扶了人下來後,宮監就掉轉馬頭,駕馬疾馳而去。
奔騰的馬蹄在初秋的深夜異常醒耳,似帶著急切,狂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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