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的這番問話直接將她打個措手不及!
話裡的意思就只差直接點明,他知道了她那日的不敬之語。
她渾身冷汗直冒,手腳在這剎那都似失了溫度,那日的失言本以為不過風過無痕,哪知竟不知如何傳入此人耳中!
不,不會是鹿衡玉。
結合著他今夜露出的一些資訊,她很快明白過來,何止是皇宮裡的草木長著耳朵,只怕這偌大京城中都藏著此人的耳目。
吾命休矣!
她控制不住的渾身顫慄,不免暗悔自己在外太過放鬆心神。此刻亦總算明瞭,眼前這人緣何今夜待她態度如斯詭譎。
對方依舊在含笑視她,似在耐心等她答案。
陳今昭雙手用力絞握強令自己冷靜來,然方未第一時間發作,就說明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那此刻她該如何應對?要即刻請罪?
不,她立即否決。對方那話雖看似點明卻又未完全點明,她若請罪便是當面坐實那日不敬之語,無疑是要將人臉面踩在地上。
所以,她不僅不能擅自開口為那日的話辯解,甚至還連提都不可再提。
那就依著問語順勢而答,阿諛取容的趨奉兩聲?
更不可,她亦否決。在明知對方知曉的前提下,再巧言令色的恭維,那是欺君。
此刻她隱約有些明瞭,對方要的就是她辯不得說不得,要的就是她恐慌萬狀又有口難言,要的,是她認罰。
「殿下人中龍鳳,微臣凡塵微末,豈敢妄言王尊?」想通這些,她囁嚅低語了聲,就顫手將打翻的酒盞扶正,斟滿了酒低眸飲盡。
姬寅禮將眼前之人的情緒反應看在眼裡,一時心中似疼似癢,那股疼惜與快意交纏之感,讓人不免幾度懷疑,自己是否真是顱中生疾。
視線在那微微仰起的頸項上稍許停駐後,緩慢下移落上了被酒汁洇溼的襴衫衣袖上。不過兩息又移開眸光,他抬壺給自己的空盞亦倒滿了酒水,嗓音不輕不重道。
「繼續。」
今昭也不知自己的應對之策是不是最佳,自己有無希望就此過了此關,但對方還肯繼續與她行那酒令,那便是好徵兆。
定了定神,她竭力讓自己將注意力放在接下來的酒令上。
今有大夫、不更……
姬寅禮微挑鳳眸,短暫輕詫過後,眸光滿是憐愛。
本以為眼前之人,完全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打個措手不及,早已失了方寸,哪知其哪怕顫著音白著臉,卻依舊全力以赴的與他行著酒令,未曾有絲毫的敷衍。當真是,可憐又可敬。
待她問完,未等十息,他就兀自撈過酒杯仰脖飲盡。
陳今昭斂眸屏息,神經繃緊的等待著對方的問題。
姬寅禮姿態隨性的後仰了肩背,指腹無意識的摩挲著瓷盞薄胎邊緣。抬眸視著她,他嗓音輕柔,「吾的問題不變。
此話入耳,陳今昭也不知該不該慶幸,對方好歹沒再問出讓人心驚肉跳的新問題。
照舊不能言不能辯,她只能再次持壺斟了酒,舉杯飲盡。
接下來的時間,雙方進入種頗為詭譎又和諧之態。
陳今昭每問完一題,對方只以吃酒來回應。而她回應對方問題的方式,亦是無聲斟酒飲盡。在她的題目從《九章算術》的盈不足篇,過渡至粟米、衰分、少廣、商功、均輸後,吃過太多酒的她開始頭昏腦悶,已然醉了七分。
但反觀對方依舊面不改色,瞧似還饒有興致的要與她繼續這般吃下去,這讓她心中不免憂慮了幾分。
從來在外,她是不敢將自己喝的酩酊大醉的,唯恐失了意識後會發生她不可控之事,所以一般頂多喝至六分醉意,便會止了杯。
此刻喝至了七分醉,於她而言已是極限。
陳今昭不敢再喝,於是在又是一輪所謂的酒令過後,就醉意朦朧的歪伏在桌案上,渾然不顧案面上被濺灑四處的酒汁。
倒下時,她內心還在不住的祈禱,望那劉順趕緊遣人過來將她扶走。
但上天沒聽見她的禱告,她等來的不是攙扶人離開的宮監,而是被掐了下巴灌進來的酒汁。
對方喑啞的嗓音染了幾許醉意,「再敢在本王面前耍這些花招,就翻倍的罰你。」
被人識破了裝醉,陳今昭也只能捂唇咳兩聲,苦笑著從桌上起身。
「殿下,我……」
「繼續。」
他直接打斷,根本不容情。陳今昭沒了法子,只能咬牙繼續。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祈禱,萬一待會她真的醉得不省人事,那但願能如沈硯他們般被人順利攙扶走,不要再起波瀾。
作者「卿隱」的其他小說
《樊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