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今昭第二日上值時,方知江莫等人昨夜捱了揍。
據說是公孫桓直接從宮裡帶人,將他們這十來號人從醫館一路押回了西街公孫府邸。還聽聞公孫下手毫不留情,將一干人打得異常慘烈,那淒厲的哭嚎聲哪怕隔了條街都能被聽得一清二楚。
突聞此等喜訊,陳今昭與鹿衡玉內心皆大呼活該,倍感痛快的同時,連帶著對那鐵面無私的公孫桓,也生出些許好感來。
一整日下來,陳今昭的心情都是極好,就連去西偏殿授業時,也是唇角帶笑和容悅色,令人如沐春風。就算有武官學生未能按時完成課業,將書背得磕磕巴巴七零八落,她亦不惱怒更沒似從前般直接板著臉上戒尺,反倒語調輕快地勸其上進好學,莫要荒廢光陰虛度時日。
剛逃過一頓板子的阿塔海,眼角餘光飛速瞄兩下面前和藹可親的小陳夫子,不免打了個哆嗦,暗道這怕是吃錯藥了。
上書房西偏殿這裡是風和日美,西街公孫府邸那處卻是愁雲慘淡。
因為昨夜的那頓板子打得不輕,公孫桓也就沒讓人將江莫等人來回搬動,索性就將他們一併安排在府邸內養傷。
公孫桓上朝之後,府邸內就剩下一片哀嚎。
還以為昨夜板子加身那會是最痛的,今早清醒上藥時,方知還能更痛。
江莫趴在床榻上,是前面也痛,後面也痛。
藥粉撒上血肉模糊的臀部時,他痛得渾身直抖,牙都咬出了血方堪堪沒發出痛呼聲。待上完了藥,整個人也都虛脫的癱了下來。
他閉眼緩著痛,咬牙陰沉沉的笑。
好得很,還敢告刁狀!這筆賬,他算是記住了。因著對那夜玉春閣的事情有了陰影,所以一連半月,陳今昭與鹿衡玉都未再外出小聚。就連休沐日,兩人都雷打不動的待各自家裡哪也不去,唯恐出門一個不走運,再碰上西北那群文官。他們可是聽說,江莫那群人如今可以勉強下地了。萬一對方內心不忿,特意趁著休沐日出門晃盪以求偶遇他們二人,屆時若真讓對方逮著了,那他倆可就抓瞎了。這期間值得一提的是,前兩日輪到她值宿時,那位千歲殿下竟大發慈悲的沒再讓她去昭明殿投壺,且還遣了宮監特意過來傳達,說是夜裡無要事可允她暫且歇下。陳今昭聞言自是欣喜不提,大晚上能歇著誰願意去幹體力活。可能她近來是時來運轉了,好事也算是一樁接著一樁。
時間轉瞬更迭,很快來到了這月末。這日下值,沈硯沒如往常般先行一步,而是與陳今昭二人並行離開。往宮外走的路上,他還突然開口邀請他倆於這個休沐日小聚,問他們那日可有時間。雖這個邀約有些突如其來,畢竟近月來三人的關係有些生疏,但陳鹿二人還是痛快應下。
休沐這日,到了約定的時辰,陳今昭就穿戴一新的出了門。請宴的地點是在清風樓。此刻華燈初上,清風樓堂內燈火通明,跑堂小二託著美酒佳餚樓上樓下穿梭不斷,一樓堂裡的酒客們無論錦衣還是布衣,都舉止文雅,或談論詩詞,或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都帶著文人墨客的風雅。不得不說,清風樓這有別於玉春閣的文雅氛圍,無疑更能讓她心裡充滿安全感。
小二將她引至二樓梅字雅間,陳今昭就推門而入,而此時沈硯與鹿衡玉已經在候著了。
雅間的氣氛略有凝滯與尷尬,見她進來,鹿衡玉如見救星,第一時間起身將她殷勤的迎入座。
天知道,他跟那沈硯真的是沒話說啊!早知道他今個就晚些來了,省得兩人對坐如鋸嘴葫蘆似的,你不言我亦不語,簡直尷尬的他腳指頭摳地。
「哎呀,是我來晚了,失禮失禮,一會自罰一杯。」
陳今昭落座後,就朝對面兩人各抬抬袖,笑眯眯道。
「是吾等來得早。」沈硯擺手回了句,就吩咐小二上菜。鹿衡玉可不會與她客氣,當場就拎起桌上的酒壺,給她斟滿了杯酒,「陳今昭你可別將那摳搜勁拿席宴上來,一杯怎成,少說得自罰兩杯。」
陳今昭苦惱一笑,「就算先兩杯下肚又如何?橫著出去的人,照樣還不是得橫著出去。
鹿衡玉瞪眼吸氣,這廝何其猖狂!不成,這囂張氣焰傷害到他了,他要反擊!」呔,豎儒安敢辱我!等著,今日吾者不能逆風翻盤,吾此後便不再姓鹿!」
「嘻,再敢學土撥鼠桀續狂吠,仔細我弄些鼠藥餵你。」
「好哇你竟敢如斯非議羅兄,等回頭我定去其面前告發你小人行徑,讓羅兄下月少說再來兩篇驚世大作!」陳今昭一聽他一本正經稱羅兄,差點沒笑岔氣,連連擺手示意不與他貧了。
鹿衡玉哼了聲轉過臉去,內心已經暗搓搓的在考慮,待會要如何勸動這個狡詐的陳今昭,來行一場飛花令。兩人剛打嘴仗這會功夫,菜已經漸漸上齊了。沈硯持壺斟滿了杯酒,而後對二人舉杯,「近來家事紛繁,我行事間就多有怠慢,因而今夜特備薄酒一桌,算給兩位賢弟賠個不是。」
「這如何說的,不至於不至於,家中有事,吾等都理解的。且我瞧沈兄近來似多有煩惱,若有能用得上賢弟之處,儘管開口便是。」
「是啊,我與今昭都非斤斤計較之人,你且放寬心便是。」沈硯看著他們二人,慣常清冷的面上露出了抹笑,隨後又想起什麼,不免又輕微嘆口氣。」其實今日還有一事,家中對我有旁的安排,可能用不著年後,我怕是就不能再與兩位賢弟同行了。今日一宴,也算是臨別之宴罷。」
陳今昭聽出了其中意味,沈硯這是要從翰林院調走?三年任期滿,而後或外調出京或去其他衙門任職,都很正常,可關鍵是沈硯是要走內閣的路啊。心中雖疑惑,不過與他的關係到底不比與鹿衡玉的,所以她也不好細問。抬起酒杯,她笑看著對方,誠摯道:「能同行一段路,今昭已倍感榮幸,亦很歡喜能與沈兄有這樣的一番際遇。無論來日還有無希望同行,我都希望沈兄能前程似錦,官運亨通。」
鹿衡玉亦舉杯:「所謂聚散無常,離合有時,無論來日吾等身處何地,吾等情誼不變。」
沈硯面露動容,「好,能與兩位賢弟同行一場,亦是硯之榮幸。」
「來,舉杯。」
「敬此生之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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