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沒搭理這個不知所謂的西北文臣,轉身面向那群人之首的江莫,抬袖略施一禮,「江大人,吾等同朝為官同為千歲效力,還望以和氣為主,若鬧得太過那雙方面上也不好看,你說是吧?所以還煩請讓讓,莫要傷了同僚間的和氣。」

江莫本是倚著美嬌娥在旁看戲,聞聲就詫異的朝對方望去,目光將人打量幾個來回。

對面之人他早聞其名,不過還是頭回近距離的仔細打量。

這一眼望去,他不免面浮了絲陰晦的笑來,對方通身那股乾淨清冽的氣息太過惹眼,純粹的像似不染半絲汙垢,真是讓人恨不得染髒。

站直身體,江莫推開懷裡嬌娥,肆笑意中帶些惡意的走向陳今昭,「陳侍講給我等戴的這頂大帽,我可不敢苟同。剛才兩位侍講大人見了吾等,卻連聲招呼都不打,難道要傷同僚和氣的不是兩位嗎?」

他邊說邊伸手朝陳今昭抓來,「來,既然是爾等先失禮,那少不得過來自罰三杯。只要你認罰,吾等就既往不咎。」

江莫本意是要抓她肩膀,見她驚怒後退躲閃,便不由朝她邁過去兩步。但大抵是醉酒腳底不穩,一個踉蹌後他身體失衡前撲,將人猝不及防抵在牆壁之際,那隻手也不期方向失衡竟沿著對方衣裳領口直接滑了進去。

觸手的一片細滑觸感讓江莫腦中懵了瞬。

但轉瞬下腹一陣劇痛,卻原來是對方猛地屈膝用力頂來。他剛痛苦的躬了身,對方已然屈肘死命朝他肩背狠力一擊。

陳今昭臉色鐵青,頂上他肩背的手肘被震得發麻,可此刻氣怒攻心的她早已感受不到了。此時此刻,她恨不能錘死他!

「敏行兄!」

周圍人一片驚呼,有人指她怒斥,「竟敢對敏行兄下此毒手,你找打不是!」

眼見一圈高挺健壯的西北官員怒氣衝衝圍過來,陳今昭與鹿衡玉臉色齊齊一變。正待兩人都打算著,若一會沒法尋機逃跑,那就索性蹲地抱頭認命捱上幾拳、隨後就倒地裝死時,卻冷不丁聽那江莫忍痛道了句。

「放他們,走。」

在眾西北文官們不甘或不善的目光中,陳今昭他們兩人提心吊膽的從他們當中穿過,快速下了樓,幾乎狂奔的逃離玉春閣。

「這玉春閣太不講究,日後咱再不來了。」

臨上馬車前,鹿衡玉擦把額上冷汗,切齒惱憤道。

玉春閣本是有別於青樓楚館的雅所,如今不知是換了主事還旁的原因,竟變得如此烏煙瘴氣。

陳今昭白著臉也心有餘悸,「那群西北文臣亦同樣不講究,若不是今夜親眼所見,我都不知他們竟可如此荒唐!」

一想到剛才肌膚上那股陌生觸感,她就臉色難看,內心只覺萬分噁心與難受。再也忍受不了,她就與鹿衡玉匆匆話別,上了騾車連聲催促長庚趕緊趕車歸家。

她等不及要沐浴擦洗,一刻也等不及!

在兩人車馬離去後,西北那群文官們扶著江莫上了馬車,而後驅車往醫館疾馳而去。

不過這些後續,陳今昭與鹿衡玉他們就不知了。

此刻皇都昭明殿,燈火通明。

公孫桓手握密錄,視線反覆在那醉酒狎妓、褻瀆京官、行事荒唐、言行無狀等幾行字上流連,臉色不大好看。

他知江莫等人近月來是有些狂肆的,卻沒料到背地裡竟能猖狂至此。

「是臣管束不力之過。臣有罪,辜負了殿下厚望,懇請殿下嚴懲。」公孫桓朝御座方向躬身下拜,誠懇道,「回去後,臣亦定會嚴厲責罰管教,使其不敢再妄為。」

姬寅禮重重將摺子拍在案上。

「文佑!你還是不明白。」他推案起身,幾步踱至階前,居高臨下望著公孫桓,語氣是少有的冷肅,「在京官這裡,你倒是重德尚才,緣何到了西北文官這裡,你反而偏廢起來?連立身之本的德行都欠缺,焉能仰仗其日後能成為濟世良才!」

「殿下江莫他……」

公孫桓聞言一急,剛要出聲為其辯解,卻被上首之人揮手打斷。

「吾之前與你提過,西北貧瘠土地上的種子,乍然進入京都這富貴窩裡,來日是陷進其內,還是紮根其中,全靠他們個人造化。能者上,庸者下,是吾等欲成大業的一貫典則。大浪淘沙,淘得是金子,而非砂礫。」

姬寅禮低眸俯視,「文佑,縱容亦得有個度,江莫等人已然是恃恩狂縱了!你覺相比其卓絕能力,私德小事不值一提,殊不知防微杜漸否?積羽沉舟否?涓涓不壅終為江河否!」

他語氣漸肅,「吾的確可以視其過而不見,縱容包庇,放任自流。可是文佑,江莫他作為你最得意的門生,你如此寬縱無度,不行約束,是欲來日揮淚斬馬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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