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太妃接連三夜入昭陽殿,卻夜夜於化紙爐前長跪。除了第一夜是她咎由自取送上門來外,後面兩夜實是她逼不得已被人硬請而來。
跪的時辰也是逐日遞增,從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再到整兩個時辰,三夜跪下來後,她的雙腿已然腫的駭人,麻木又刺痛,勉強撐立都難。
她不是沒哭過求饒過,望對方能網開一面放她這一回,再跪下去她的雙腿怕真的就要廢了。可她的哀聲哭泣懇求沒換來對方的高抬貴手,得到的只有那人的無動於衷。
那般不近人情,又寡情薄義。
甚至,那人還要和顏悅色與她說,讓她多與那爐子說說話,畢竟他母妃生前最喜歡拉著她說笑,如今見了她特意過來跪拜,一定會萬分開懷。
第三夜她出昭陽殿時,天際已然破曉。彼時的她宮裝皺溼,面容蒼悴,雙腿如錐刺每步一顫,形骸狼狽不堪。
這個時辰,宮道上已經陸續有來往走動的奴才,雖然她的鸞轎停在十王府外,但這一路上有沒有人窺探見她此時的一二狼狽,她無從得知也無暇顧及。
滿心除了對殿內所受屈辱的怨恨外,還有更多的是對自己雙腿的擔憂。她很清楚,即便下一夜跪的時辰不翻倍,那她也是再撐不下去的。
百般糾結之下,到底對自己雙腿的在乎佔了上風。咬了咬牙忍痛做了決定,若是明夜再逼她去跪,那萬般無奈下,她也只能開口兌換另外一個承諾了。
公孫桓的訊息遲滯些,直到第三日方驚知,這兩日朝臣間暗潮湧動之緣由!得知朝臣私下快要傳瘋了的攝政王私通皇嫂一事,他失態的睜大了眼,幾乎難以相信這是他那城府深沉、持重沉穩的殿下能做出的事情。
反應了好半晌,他才算是勉強接受了自家殿下這樁荒唐事。不過他接受倒算良好,在西北之地小叔娶寡嫂之事也不是沒有,就算往重裡說也不過是男人的一樁風流韻事罷了,算不得什麼。
況且,想殿下北地浴血十年,每日睜眼目之所及唯有刃光血色,也確實是苦行久已。那些年裡,殿下日夜只思著歸京復仇,也是無暇他顧,如今總算大仇得報苦盡甘來,所以就算是稍稍放縱享樂些又何妨?這都是殿下應得的,縱是有些非議,也無傷大雅。
他唯一頗有微詞的,就劉順的辦事不力。連滿朝的流言蜚語都壓不下,那還掌管什麼東緝事廠,還不如就只做個端茶倒水的宮監得了。
劉順也是有苦說不出。
他是能讓宮裡的奴才們閉嘴,但他能去縫住前朝廷臣的嘴巴嗎?如今東緝事廠下轄尚未設南北鎮撫司,所以他便也只有蒐集資訊情報的職權,而無緝捕訊問的權能。
也不是沒有請示過殿下,但殿下對此沒有表態。
摸不準對方的具體態度,他是既不敢擅自行動,又不敢不行動,於是行事就難免束手束腳了。
公孫桓進殿請命後,遏制謠言之責就交由他手。很快,在他雷霆之勢的強壓下,有關攝政王的風流韻事就漸漸息止。不說完全沒有人私議,但起碼私下非議的時候沒那般猖狂了。
在陳今昭等人尚不知情的情況下,攝政王千歲的桃色緋聞就驟然而起,又悄然息止。
三日後的酉時,陳今昭整裝待發,在臨出門前,再次預演了一遍戰術動作。在她的預演中,她上來應是先給對方一記拳擊下頜,繼而屈膝頂腹,接著肘擊肩膀,最後是抬腿將其一腳踢飛。
她對自己鑽研的這套戰術滿意極了,甚至有幾分小自得,覺得這套行雲流水的打法、外加那能彌補她力量不足的拳套,此行定能一鼓作氣將對方打趴下,一雪她當初受他的那些窩囊氣。
臨行前,她還做了一番拉伸動作,力求將狀態調至最佳。
跟家人打了聲招呼,說了聲她約人蹴鞠去了,而後就綁好腿套、拿好拳套,雄赳赳氣昂昂的走了。
陳母等人也皆未懷疑,因為從前陳今昭也有出去與人蹴鞠的時候,遂也沒覺得有什麼異常的。
騾車行至上街,她便先後捎帶上了早在路邊候著的沈鹿二人。兩人擠擠挨挨的坐在陳今昭的破騾車裡,上來就開始你言我語的說著一會打架的一些得用招式及著力點,這些都是他們請教各家武師傅得來的經驗。
陳今昭邊認真聽著邊點頭,偶爾也比劃兩番,思索著或許可以將有些招式與她的戰術動作融會貫通一下,形成新的招式。
鹿衡玉見她似模似樣的比劃,看著倒似是頗有幾分胸有成竹,但他怎麼就那麼不信呢。光看陳今昭迎風都能晃兩下的身板,便知那壓根就不是打架的料,他都怕雙方一交手,她就被對方轟轟幾拳直接轟飛。
「你,你當真能行嗎?」
面對鹿衡玉擔憂又質疑的目光,陳今昭也不多話,直接從車屜裡取出一雙拳套,套上一隻手後,給他肩膀一記輕拳。
「怎麼樣?」
「哎喲,可以啊。」鹿衡玉驚喜的拿過另外一隻,套在手上比劃了下,眼睛亮了,「別說,陳今昭你還真有些巧思,有這利器在手,你倒是多少有些贏面了。」
「你真當我是夜郎自大,什麼準備都不做,就孤勇的單刀赴會去嗎。」陳今昭笑謔道,同時將手裡的這隻拳套解下,遞給旁邊同樣好奇的沈硯,「沈兄,你也看下。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將棉絮塞上幾層壓實了,然後再細密的縫上幾層油布,簡單圍成個拳頭形狀縫起來就行。」
聞言,鹿衡玉忍不住插嘴,「填什麼棉絮,你該填沙子的,到時候保管將那李鶴軒打得滿地找牙。」陳今昭咂舌,「倒也用不著那般狠,畢竟也算不上什麼深仇大恨的。將他揍趴下就行了,小小給個教訓,省得他總是晃著一肚子壞水算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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