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兩人分別給了呈安個小荷包做見面禮,換來了小呈安對兩位伯伯童聲童語的感謝。

「今昭,你跟你兩同僚先聊著,娘帶你媳婦跟妹妹去山棚那裡看會花燈。」等都相互見過禮後,陳母就抱過小呈安,對陳今昭道。

陳今昭點頭,一家子女眷在這的確也會不自在。

但也有些不放心,遂讓長庚一道跟著過去。長庚離去前將背後的揹簍給拿下來,陳今昭就將揹簍直接遞給了鹿衡玉。

「裡頭都是給你二人帶的零嘴,有炸果子、炒瓜子,還有些月團及新鮮佳果什麼的,反正你們自個看看罷,都是我娘給塞的。」

鹿衡玉看著這塞得滿滿當當的揹簍,不由感慨而嘆,「我的陳姨,是真疼我啊。」他都聞到味了,裡頭竟還有炸茄盒。

將揹簍裡的零嘴分了一半給沈硯後,他抓過把炒瓜子直接磕了起來,「我瞧著小呈安是真長大了,上次見他時,口齒還不似這般清晰。唉,這時間過得,一轉眼孩子都大了。」

陳今昭在旁捶捶有些痠痛的胳膊,聞言就道,「那可不是,成天在家跟他小姑姑吵架,小嘴不利索才怪。來前還剛與他小姑姑你來我往的吵了一架,差點沒將他小姑姑氣到炸毛。」

聽到炸毛兩字,鹿衡玉噗呲一笑,因為他想到剛才驚鴻一瞥下,見到陳稚魚那亂蓬蓬如瘋婆娘般的雙丫髻。

「咱小妹的發亂成那般,你怎也不提醒一下。」

姑娘家哪個不愛美的,若是知道自個頂著這般的模樣招搖過市,還不得氣哭了去。

陳今昭也滿是無奈,「她一路上嘰嘰喳喳,拉著我娘瘋跑亂鑽,我抱著呈安追趕都來不及,又哪裡抽的出空提醒?」

沈硯回憶剛才那一幕,也有些忍俊不禁,不由手握拳抵唇忍了忍笑意。

登月樓的斜對面是玉京樓,不同於前者於節日時期可面向普通百姓開放,九層樓闕白玉為階的後者,無論何時卻都只專供權貴階層出入。

此時,玉京樓的九層闕樓上,有人於臨窗前居高臨下的無聲俯視。手裡斜端的酒盞許久未動,他就那般斂眸望著樓下三人談天說地,開懷大笑,望著他們的恣肆飛揚,意氣高昂,寂然了許久。

他的眸光又緩緩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清新宛如新竹,站在璀璨奪目的華燈之下,身姿挺拔風骨卓然,連那身青藍色的襴衫都好似被鍍了層微光,令人難以移目。縱是高坐樓臺與之相隔甚遠,看不清其面上具體神情,可但看對方神采飛揚的舉止,便知此刻其眉目神態必定格外生動。

姬寅禮就這般無聲望了會,而後端盞仰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對桌的公孫桓看著殿下連飲三杯過後,就扔了酒盞,半倚扶手以摺扇抵額,似面上有所沉鬱,不由張張口想說些什麼,但又覺此時此景說什麼都撫慰不了對方內心的隱痛,也就乾脆沉默下來。

此時,公孫桓還只當是月圓人團圓之日,殿下憶起往昔方才心中不好受。畢竟來之前,殿下的心情還算尚好,為了一睹京中十五中秋之夜的盛況,體驗隆重節日的歡騰喜慶,出宮前殿下紫袍金帶的穿戴一新不說,手裡還特意選了把青玉骨扇握著,整個人既有鳳表龍姿的尊貴,又不失風流倜儻的瀟灑。

當時他還與殿下玩笑,讓其此番外出千萬當心,莫要迷倒一眾京中閨秀而惹了番風流債回來。說完,兩人還相視大笑了番,當時殿下的心情也算愉悅。

也就是登上玉京樓後,大抵是眼見月愈發圓,樓下百姓扶老攜幼也都是一家團圓,殿下才漸漸沉寂,周身氣息也漸有壓抑之態。

他暗歎口氣,畢竟涉及到宮闈,身為臣屬他自是不好開口。逝者已矣,但願殿下能慢慢釋懷罷。

只是公孫桓怕是不知,他的主子此刻想的卻是旁的事。

姬寅禮現在只要一閉眼,腦中浮現的就會是那人懷抱幼子的畫面。這樣的畫面令他凌亂,難堪,自厭又無端的暴躁,內心瞬息間乍然騰起過千萬種不妙的念頭。

其實早在那一家子進長街不久,他就遠遠的望見了,明明相隔那般遠,明明熙熙攘攘的長街人潮湧動,亦明明入目的不過是再模糊不過的幾些人影,但他偏偏有種微妙的感覺,就是他們。

待那一家人走近,他望著那個懷抱幼子之人,宛如個羽翼未豐卻仍展翅的雛鷹,用那單薄瘦弱的身軀,小心在後面護著一家子老小女眷,只覺在那一刻,好似有盆冷水向他兜頭澆來。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觀的感受,對方有妻有子是個男子,對方養老養小是家裡的頂梁。

來時的迫切,於此情此景,皆化作了無比的難堪。

他甚至都不敢去細究,來時的他是存著何樣的心情來的,又是存著何種見不得人的齷齪想法來的。

此時長街裡響起了敲鑼聲,鑼聲三長兩短,預示著燃放孔明燈的時辰到了。

姬寅禮起身立於窗前,手背拂開被風掃來的輕紗,眸光垂落再次望向樓闕之下。

但見高樓之下,一身襴衫的探花郎已經開始招呼家人們過來。他看見對方抱過母親懷裡的垂髻小兒,順勢低頭親了親小兒的臉蛋,而後指揮常隨將孔明燈提過來,接著又耐心指點妹妹如何點燃燈內的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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