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初刻,陳今昭換上身青藍色寬袖圓領襴衫,發上束上墨玉冠,偕著同樣打扮一新的一家人,歡歡喜喜的走出家門。
長街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尚未近前,都能遠遠瞧見高懸的各色花燈以及湧動的人潮。
「快些啊娘,您瞧那燈市都已經開始了!」
稚魚孩子心性,遠遠瞧見熱鬧心裡頭就愈發急了,挽著她孃的胳膊連聲催促。
陳母嫌她又是跺腳又是伸長脖子的沒個大姑娘樣,用力點對方兩下腦門,罵兩聲皮猴,叫她莊重點。
「哎呀娘,我這不是怕錯過放孔明燈的時辰嘛。」
中秋月夜,燃放孔明燈是有時辰限制的,若是錯過了那可只能等下一年了。稚魚不由頻頻回頭望向長庚提著的那盞孔明燈,看著燈面上那栩栩如生的嫦娥抱玉兔圖,滿心歡喜的想,到時候千萬盞孔明燈齊放升空時,他們家的孔明燈一定是最奪目好看的。
瞧見稚魚雀躍的眼神,跟在身後的陳今昭取笑道,「今年這盞燈讓放嗎?可別又像前年一樣,哭的眼淚鼻涕一把的,死活抱著燈不捨得放走。」
「哎呀哥!」稚魚跺腳,羞憤瞪她哥一眼,「都說了那是過去的事,不許再提了!」
「好好好,哥不提了。今年的燈由小稚魚來點蠟燭可成?」
「真的嗎?」稚魚驚喜的拍手,眼睛都亮晶晶的,「那就說定了,到時候我來點蠟燭,再由咱們一塊來把孔明燈放飛!」
「好,都聽你的。」
稚魚喜笑顏開,連聲直道還是她哥最好。
小呈安在陳今昭懷裡手指刮臉,眯眼笑話他小姑姑羞羞。
稚魚哼了聲轉過臉,不與那夜哭郎一般見識。
一家人邊走邊說說笑笑,倒也不知不覺就來到了繁鬧喧譁的長街。
這一進入長街,當即就覺熱鬧極了。
道兩旁的茶樓酒肆扎綢掛彩,街市上方懸著的花燈璀璨生輝。沿街有售賣各色新鮮佳果及月團的小食攤,也有提著籃子兜售各色小零嘴的賣貨郎,有當街獻藝的雜耍的,也有敲鑼打鼓穿過長街的舞火龍的。
陳今昭他們當真是目不暇接,只覺這些熱鬧場景是怎麼看都不夠,尤其是置身於華燈璀璨、人聲鼎沸的繁華盛景中,更讓人有種普天同慶的歡愉感。
「哥,我要吃糖蒸酥!」
陳今昭聽了就示意了下登月樓的方向,「一會去那邊的福順記買,省得買了旁家的,你又嚷嚷嫌棄味道不對。」
稚魚一聽也是,就從小食攤上轉了目光,又伸長脖子去瞅別的攤位。下一刻,雙眸就噌的下亮了。
「哥,那有糖漬梅子!」說著竟掙開陳母拉著的手,蝴蝶一般的穿梭人群中,就要擠進另一旁的小食攤。
陳今昭一見,趕緊快步上前一把拎了她後領將她拽了出來,斥責道,「在家時候怎麼說的,不是不讓你亂跑嗎!陳稚魚,你要再敢不聽話,我就讓長庚擰了你送回去。」
陳母這會也喘著氣過來,狠拍了稚魚後背兩下,「不省心的東西,也不怕讓拍花子偷偷給你拖走!你哥說得對,再敢亂跑,那也都別放燈賞月了,全都回家去,也省得我操不完的心。」
稚魚吐吐舌頭,連連搖頭說不敢了。
接下來去往登月樓的一路上,么娘扶著陳母,陳母拉著稚魚,在前面走著,陳今昭抱著呈安則與長庚走在後頭,皆是不錯眼的盯著,不讓她們離開視線範圍內。
雖說天子腳下治安靖綏,但也不是全然萬無一失,看緊點總歸是無大錯。
陳今昭一行人快到登月樓時,就瞧見了站在山棚前賞著走馬燈的兩人。沈硯與鹿衡玉自也瞧見了陳今昭他們,不由迎上幾步上前先與陳母見禮。
「好,好,都是好後生。」
陳母笑得合不攏嘴,面前這倆年輕俊後生俊朗挺拔,彬彬有禮,讓人見了就心生歡喜。
兩人又分別給么娘、稚魚見禮,她們二人福身回禮。
陳今昭抱著小呈安過來,讓他給兩位伯伯問好,沈鹿二人聽見孩童脆生生喊沈伯伯、鹿伯伯的聲音,頓時有種歲月如梭的微妙感。尤其是沈硯,平日裡在翰林院時,還總感覺陳今昭年歲尚小,可如今乍然一見原來對方的兒子都這般大了,心中不免就有種不真實的反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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