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桓翌日得知東緝事廠的職責被一分為二,分別為監督百官與蒐集情報,由他來負責前者,而劉順負責後者時,心裡並無異議亦無意外。
作為皇權直屬稽查機構,東緝事廠的權利不可能全權落入一人手裡,他被分權是遲早的事。況且隨著稽查機構的運轉日益成熟完善,其下轄早晚也會設南北鎮撫司,用於緝捕刑訊涉及皇權的特殊案件。來日各部相互獨立又相互牽制,是皇權制約臣僚的最佳利器。
再者,如今他也不過是暫管稽查事務,待來日殿下有了更好的接手人選,這部分事務他便不會再插手半分。畢竟他給自己的定位是處理內政的良相,而非皇權手裡的利刃。
因而,無論是劉順或是其他哪個來分他的權,只要是殿下看好的人,他都半分意見都沒有。
劉順是踏著清晨的露水回的宮。
通往上書房的這一路上,不少宮人都瞧見這位御前總管不同以往的和善模樣。雖不知何故他走路瘸拐的厲害,但乾瘦皺巴的麵皮卻都笑得舒展開來,腰桿似也挺直了不少,整個人透著股意氣風發的味。
劉順可不管旁人隱晦或試探的打量,如今他可算是邁出了一大步。其實,他又何嘗不知昨夜之事的兇險?只是他本來與殿下就沒有十年同甘共苦的情分,若再不爭不搶,只按部就班的伺候,那他何時才能冒頭?
看似他現在身為御前總管風光無限,可憑藉的也不過是昔日元妃娘娘的那點香火情,而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是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減淡的。若他不能給自己加分量、成為主子跟前不可替代的存在,那他這個位置遲早會被更有能力的人頂上去,而自己也會遲早淪為普通端茶倒水的太監。
而在文帝一朝取締了司禮監後,他現今若想冒頭,那能夠鑽營的也只有主子的內帷之事。至於主子的內帷事中涉及到誰、有沒有違倫理、會不會引發朝野非議等等,那就不在他的考量範圍之內了。畢竟身為奴才,他的天職只是媚主,迎上所好才是他應該的本分。
如今來看,這條路可不是被他給走通了?
殿下竟將東緝事廠的權利分予他一部分,甚至還封他做了欽差掌印太監。就此,他便也終於得以掌握了實質的權利,在殿下跟前再也不是可有可無的端茶太監了。
如此大喜,焉能不讓他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上書房內,劉順將重新蒐集的情報呈遞上御案,之後就在低頭垂手在旁靜候。
姬寅禮暫擱下手裡硃筆,拿過案上密錄逐字逐句看起來。
但見到鹿陳二人那日小聚不過是雅集、並未行任何葷素不忌之事後,姬寅禮面部的神情略有鬆緩。
「雖是雅集,但宴上多飲失態,到底有違官箴。且青樓楚館多渾濁,如斯良才美玉,還是莫要被帶壞心性為好。」指腹慢捻紙頁,他眸色微斂,「說來還是過閒了,竟有時間去狎妓。」
翰林院裡,陳今昭等人眼睜睜的看著,在那御前總管劉大監過來一趟,找上官出去不知說了什麼話後,上官回來就直接給他們三人的公務翻倍了!
平常他們要忙的公務本就很繁重,每日堪堪到下值前方能勉強完成。可今日,予以他們的公務竟然翻倍了!翻倍了!
陳今昭兩眼一黑,恨不能就此昏厥過去,也好不用再面對這壓根無法完成的工作量。
沈硯懷疑的眼神看向鹿衡玉,恰對上鹿衡玉同樣懷疑的眼神。幾乎剎那,兩人黑著臉移開目光,本來就不牢靠的友誼小船當場說翻就翻。
上官輕咳一聲,提醒道,「還不快些做事,莫要開小差,做不完的可搬回家中繼續做。別怪本官沒提醒,若是明早上值時候,爾等公務尚不能如期完成,那就休怪本官不講情面。」
三人誰也沒吭聲,木著臉或盯公務或用力的研磨。
如斯落他面子,上官不由怒瞪他們好幾眼,憤憤而去。
三個犟種,有本事找那劉大監晦氣啊,給他使什麼臉色!
不同於此刻正滿腦子找懷疑目標,嚴重懷疑是他三某個或某幾個出現差錯,而致一損俱損的沈硯與鹿衡玉兩人,陳今昭這會只有一個想法——公務量翻倍是僅於今天,還是往後每日皆是如此?
若是後者,那她光是想想,都覺往後歲月昏暗無光啊!她的日子,又還有個什麼盼頭可言?
下了值,頭昏腦漲的三人一路無話,死氣沉沉的出了宮門。而後就帶著各自沉重的公務,上了各自的車馬,回了各自的家。
翌日清早,陳今昭他們三個邁進翰林院時,各個面色萎靡,渾身的怨氣比鬼還重。
正當他們剛交付了熬了半宿方完成的公務、正準備收拾東西去偏殿時,有宮監匆匆過來通知了上頭下的口諭,道是武官們的課業暫停,幾個侍講學士們這兩日不必去偏殿了,等中秋之後,再行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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