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八回 京城外突然遭變故 惡和尚逞兇劫囚徒

白眉大俠 單田芳 第2頁,共2頁

徐良一看,這個大和尚說話太蠻橫無理了,在我國京城門外,就敢行兇搶國家的要犯?你這膽子可不小哇!徐良就不願再理他,右手一揮,向軍兵傳令:「前隊開道,進城!」

古月和尚一看徐良不買他的賬,老傢伙也氣壞了,一回身拿過日月連環鏟,「嘩啦啦」一晃高聲喝喊:「好個徐良,別給臉不要臉,今天這些人我算要定了,不但是崑崙僧,還有夏遂良,計成達,你一個也別想帶走!兒郎們,上!」古月一聲令下,天竺國的和尚、軍兵全動手了,紛紛奔向囚車,就要搶人。白芸瑞、房書安、艾虎等人能看著讓他們搶嗎?也都操傢伙迎了上來。押送囚犯的軍兵,都是個頂個的壯小夥,他們手持兵刃,護住了囚車,天竺國的人要想搶囚犯還不那麼容易。

古月氣得哇哇怪叫,舉大鏟照定徐良便砸。徐良雖然不是他的對手,但三五十招不一定敗陣,兩個人戰在了一處。走了有七八個回合,古月就有點急了,他是做賊心虛啊!這兒是大宋朝的天子腳下,城裡城外都住著禁兵,城頭還有軍兵巡邏,一旦朝廷發下命令,讓那些禁兵圍過來,還有我的好嗎?不行,得趁他們還沒有調動軍隊,就把事情辦好。古月想到這兒,口中打了一聲呼哨,再看天竺國這些人,各自從兜囊裡掏出了一個小布袋,蒙在頭上,僅僅露出兩眼。接著他們又掏出一個四寸多長的小布袋,對著徐良、白芸瑞和這些軍兵就抖開了,一會兒南薰門外佈滿五色的煙塵,徐良等人不住咳嗽著,眼睛就睜不開了。等過了一會兒,煙塵慢慢消逝,再看這些囚犯,所有的囚車全被砸壞了,裡邊空無一人,夏遂良、崑崙僧等囚犯蹤跡不見,古月那一隊人馬也不知去向!徐良、白芸瑞這懊惱勁兒就別提了,沒想到在南薰門外能發生這樣的事。

今天在這兒鎮守南薰門的是宣威將軍馮禹。馮將軍見古月和尚出城,坐在城樓那兒沒動地方,因為他聽說天竺國給皇上送來一名「佛女」,心裡有點不太樂意。古月和徐良在城門外交涉,他也看到了,沒料到雙方會動手。等他一看打起來了,這才傳令出兵。馮禹也下城樓了,但也晚了,南薰門外菸霧迷漫,一直到城門洞這兒,對面看不清人臉,怎麼交戰呢!等到煙消霧散,犯人已經被劫走了。馮禹見著徐良,兩個人都很著急。馮禹道:「三將軍,你們先等一會兒我,讓我前去追趕這夥惡賊!」馮將軍帶著三百名騎兵,一陣風追下去了。誰知時候不大,又敗了回來,馮禹被打得抱鞍吐血,受了重傷。

徐良一想:怎麼辦呢?趕快報告皇上吧,讓朝廷發一道命令,不怕古月飛出中國去。徐良把軍隊紮在南薰門外,暫時讓艾虎等人統帶,他和白芸瑞、房書安急匆匆回到開封府,正好在府門外遇見蔣平。

蔣平一見徐良等人的模樣,吃了一驚:「良子,你,你們回來了?」「哎呀四叔,大事不好,我們帶著幾十名犯人,在南薰門外遇到了麻煩,夏遂良等人全被劫走了!」蔣平激靈靈打了個冷戰,真好似三九天被冷水澆頭:「有這等事?何人這麼大膽,敢在天子腳下搶劫囚犯?」「是天竺國特使古月和尚乾的,詳情以後再說。我要面見相爺,讓他趕快奏明聖上,傳旨意捉拿古月和那群囚犯歸案。」「哎呀,事情不巧哇,相爺奉旨到河北路查賑去了。」「這可怎麼辦呢,事在緊急,必須立即奏明聖上不可呀。」

蔣平一想:這事不能耽誤,乾脆找潞國公文顏博吧。文老是當朝宰相,德高望重,他求見皇帝,比較方便。蔣平、展昭、徐良、白芸瑞、房書安五個人換好官服,來到潞國公府。門官一見是蔣平等人,非常客氣,立即向裡通報,文顏博一聲「請!」眾人被接進了客廳。蔣平等人來到文大人面前,雙膝跪地,請了安。文顏博讓人看座,五人坐在一旁。文顏博道:「諸位來見老夫,有事嗎?」蔣平道:「老大人,現在發生了一件大事,非得請您立即面奏聖上不可。」文顏博看他們的神色,覺出事件嚴重,問道:「發生了什麼大事?」「老大人,徐良他們經過浴血奮戰,捉住了國家要犯夏遂良等人,誰知到了南薰門外,正碰上天竺國的特使陰光大法師,那個大和尚恃強行兇,把囚犯全給搶走了。南薰門總監馮禹帶兵追趕,被打成重傷。我們求您趕快奏明聖上,讓萬歲發一道旨意,四路封鎖,捉拿陰光和那些逃犯!」文顏博聽罷也吃了一驚,說道:「諸位不要急,老夫現在就進宮稟明皇上,求他發聖旨捉拿罪犯。」

文大人當即更換朝服,也沒帶儀仗,乘坐一頂小轎,出了潞國公府,直奔皇宮。西華門外落了小轎,讓徐良等人在這兒等候,老頭子一個人前去叫門。皇城衛士一看是文大人前來叫門,不敢不開,他是當朝宰相啊。有兩名太監過來,向文大人請安。文顏博道:「二位內侍,我有要事,須立即奏明聖上,請給傳稟一聲吧。」「老國公,聖駕在樂善宮,我們陪你一道去吧。」「如此甚好,請二位頭前帶路。」

文顏博在太監的引導下,來到樂善宮外。樂善宮的太監一看是文大人到了,趕忙過來請安。文大人道:「請你們傳奏一聲,就說文顏博有急事要見聖駕。」太監小聲說道:「老大人,聖上正在做佛事呢,我們不敢衝撞啊。」「你們就說我有要事,耽誤不得,必須馬上奏明。」「是是,我們進去看看。」

文顏博在這兒等了半個多時辰,太監才出來了,嘴一咧說道:「文大人,不行啊,萬歲爺正在拜佛,一炷香還沒燃夠一小半,香不著完,誰也不敢說話,誰要敢咳嗽一聲,打擾了萬歲的佛事,就有殺頭之罪呀!您還是再等一會兒吧。」「不行,這件事非常緊急,一刻也不能等。你若不敢啟奏,讓我自己來好了。」文顏博說著話端帶撩袍就要往裡進。大監一見可嚇壞了,急忙攔住道:「文大人,您彆著急,讓我再進去看看。」

這位太監小心翼翼地來到佛堂,閃目一看,見皇上閉目坐在黃綾墊上,口中在唸著什麼,那位梅貴妃緊挨皇上坐在一邊。皇上在非常虔城地拜佛,梅貴妃卻睜著眼,不住地前後張望。她見那個太監二次過來,就知道有事。梅貴妃不想讓他打擾仁宗的興趣,便悄悄起身,出了佛堂,問太監道:「你兩次探頭探腦,有什麼事?」「啟奏娘娘,宰相文顏博,在宮門外求見萬歲,說有要事啟奏。」梅貴妃眼珠轉了轉,眉毛一挑道:「蠢才!萬歲爺正在做佛事,乞求長命百歲,在這種時候,任何人都不敢打擾他,你不知道嗎?哪怕有天大的事,也不能驚動聖駕。傳我的話,讓文顏博回府去吧。」小太監唯唯諾諾,退了出來。見到文顏博,擦了把頭上的汗珠,把梅貴妃的話學說了一遍。

文顏博等了這麼半天,已有點不高興,聽小大監又這麼一說,更氣惱了,心說:萬歲呀,你放著朝閣大事不問,結什麼佛緣哪!我要等到明天,夏遂良他們早沒影兒了!不行,你不讓進我也得進,看你能把我這個三朝老臣怎麼樣!老頭子硬勁兒一上來,什麼也不顧,鬍子一擺,玉帶一端,撩袍就闖樂善宮。守門太監嚇得魂不附體,但他們不敢硬行阻攔,只是喊道:「老大人,不行啊,您不能進去。」「站到一邊去。」文顏博推開內侍,氣呼呼闖進了樂善宮,來到佛堂門口。文大人閃目一看,見皇上和梅妃在那兒坐著,嘴裡不知唸的什麼,佛臺上那一炷香,還沒燃完呢。文顏博再生氣,面對的是皇上啊,封建社會等級森嚴,君臣大禮一點都不能錯,只得雙膝一屈,跪在佛堂門口,高舉象牙笏板,說道:「吾皇萬歲萬萬歲。臣中書令、集賢殿大學士文顏博,有急事啟奏聖駕。」

皇上在樂善宮作佛事,誰敢說一句話啊,整個宮院非常肅靜,掉地下一根針都能聽到。仁宗聽文顏博這麼一喊,給嚇了一跳,心說:你這個老頭子想幹什麼,朕正在做佛事,你跑到這兒大呼小叫的,把我的佛緣給攪了。他本想發作一通,把文顏博趕出去,又一想:不行,他是三朝老臣,又是當朝宰相,還得以禮相待。仁宗連頭都沒回,沒好氣地道:「文愛卿,朕現在有事,你先回宮去吧,有什麼事到朝堂再議。」「萬歲,事在緊急,不能耽誤啊。」「什麼事這樣急?」「萬歲容稟。徐良、白芸瑞他們從南海回來了,抓住了夏遂良等全部要犯。」皇上把臉轉過來了,這才帶有一絲笑容:「何時進的京?」「今日午時。」「好吧。內侍,傳朕的口旨,著光祿寺盛擺宴席,在京五品以上官員都要赴宴,為徐良他們賀功。文愛卿,你回府去吧。」仁宗說著話又想去誦他的經,被文顏博叫住了:「萬歲,臣的話還沒說完呢。夏遂良這一群要犯,在南薰門外被人劫走了。」仁宗這回急了:「什麼?要犯被劫?就發生在南薰門外?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快快奏來。」「遵旨。」文顏博這才把事情的經過從頭至尾說了一遍。

宋仁宗聽罷吃驚不小,他也不結佛緣了,站起身在佛堂裡來回轉圈,想著心事,一時拿不定主意。梅貴妃坐在一旁,起初對文顏博的話並沒認真聽,後來聽說夏遂良等囚犯被劫,感到興趣,這才專心聽文大人的敘述。當她聽到陰光大法師砸囚車搶囚犯戰官兵,梅貴妃那心裡咯噔一下,暗自埋怨陰光和尚辦這事有點莽撞,弄不好會把自己也牽連進去。怎麼辦呢?就得想個主意,干擾皇上的決定,不讓他追究陰光法師的責任。

仁宗這會兒已經把主意拿定了,心說:陰光和尚太不像話了,你給我送來了個佛女,我沒少賞賜你呀,你竟敢膽大妄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作出這等國法難容之事,你那心目中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宋皇帝!仁宗想到這兒,說道:「文顏博聽旨。」「臣在!」「為朕擬定旨意,意侍衛親軍馬軍都指揮使派出鐵甲軍一千名,戰將三十員,由徐良、白芸瑞配合,速去緝拿陰光和尚及所有逃犯,不得有誤。」「臣遵旨。」文顏博磕頭站起,有人拿來筆墨紙硯,搬過一個小桌,文大人當場就要擬旨。

梅貴妃對著仁宗雙膝跪地,說道:「萬歲在上,臣妾有本啟奏。」仁宗皇帝只要看到梅娘娘,就樂得眉開眼笑,見愛妾說話,趕忙答道:「愛卿平身,你有何本奏?」「萬歲,這道旨意傳不得,妾以為事有可疑。想那陰光大法師,乃是天竺國的三綱長老,位在二十名國師之上,是一個道德高深的聖僧啊,怎麼會辦出這種違法之事呢?再說他與夏遂良、崑崙僧又無往來,劫持那些罪犯幹啥?看來所謂南薰門外的事情,全是一派胡言哪。」「依你之見呢?」「依臣妾之見,必是徐良、白芸瑞在三仙島戰敗而回,無法交旨,捏出了這篇謊言,來欺哄聖駕。聖上應該降旨,追查徐良、白芸瑞等人的欺君之罪才是。」只因為梅貴妃這一番話,才引出了皇宮內院的一場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