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宗趙禎聞聽陰光大法師劫走了夏遂良、崑崙僧等一夥囚犯,不由大怒,當即就要傳旨,派人馬上前去捉拿陰光和尚。誰知道新冊立的這位梅貴妃,三言兩語,就把皇上給說活了。仁宗一想:是啊,陰光法師與夏遂良素不相識,冒著掉頭的危險去搭救他們,犯不上啊。又一想:文顏博的話不會有假,徐良他們要沒捉住罪犯,不是被人搶走,敢這樣說嗎?皇上一時也拿不定主意。他扭頭看了看梅貴妃,梅貴妃那桃花似的臉頰,水靈靈的雙眼,正深情地看著他,仁宗皇帝心醉了,頭一擺,對文顏博道:「文愛卿,你且回府去吧,告訴徐良他們,回開封府聽旨,這件事容朕考慮以後再處理。」文顏傅是忠良之臣,敢於犯顏直諫,聽皇上說出這話,心裡就火了:「萬歲明鑑。夏遂良、崑崙僧都是猛虎、豺狼啊,若不趕快捉拿,倘若放虎歸山,必有無窮後患哪。萬歲您不能猶豫,應該立刻傳旨派兵追趕,並令各路關口禁止陰光等人通行,迅速查獲逃囚才是。」「這個——」仁宗又動搖了。梅貴妃趕忙道:「萬歲,陰光法師決不會幹這種無理之事。倘若您錯發旨意,引起兩國糾紛,只怕多有不便哪。」文顏博再也壓不住心中的怒火了,他拍案而起,指著梅貴妃斥問道:「你這裡身居九重,不與朝臣接觸,憑什麼說徐良他們在欺騙聖駕?難道說是你結下了佛緣,佛祖點經你這麼說的嗎?我們大宋朝留有祖訓,不準後宮干預朝政!請你自尊自愛,不要在皇上面前多嘴多舌!」文顏博這幾句話雖然難聽,但還有一定的分寸,就這梅貴妃也受不了啦,氣得她粉面通紅,「哇」地一聲哭開了:「萬歲,這是臣子對君主的道理嗎?臣妾身為貴妃,他就敢這樣放肆,這不是欺負我,是瞧不起陛下呀!倘若因為我鬧得你們君臣不和,臣妾的罪就太大了。乾脆,您還把我送回天竺國得了。」仁宗一看梅貴妃哭得淚人兒一樣,心裡更疼愛了,一拍桌子,喝斥文顏博道:「文顏博,你真正放肆,竟敢在朕的面前胡言亂語!還不給我退下!」文大人那硬勁兒也上來了:「萬歲,臣的話並沒說錯,梅娘娘不該干預朝政,您應該趕快傳旨捉拿逃犯才是。萬歲若不傳這個旨,老臣我就不走了。」仁宗心說:你這個老頭子真怪啊,我讓你回府,這件事不就過去了?可你偏不出宮,這怎麼辦呢?文顏傅又問上了:「萬歲傳快旨吧,千萬不能讓罪犯跑掉啊!」梅貴妃道:「萬歲,看來大宋國的天子不如宰相啊!好了,您傳旨吧,我現在就回天竺。」梅貴妃說著話轉身要走,仁宗親手把她拉住了:「愛卿別走,朕為你做主。」宋仁宗轉過身對文顏博道:「文顏博,你倚老賣老,咆哮皇宮,目無君王,逼朕傳旨,依律就該將你——好了,念起你是三朝老臣,為國還算有功,從輕發落,朕撤去你的官職,回府養閒去吧。」文顏博一陣冷笑:「嘿嘿,謝主龍恩。臣陪王伴駕十幾載,臨老能賞碗飯吃,也算不錯。萬歲,雖然你把我的官職撤了,但我作為大宋子民,還要說幾句話。陛下乃聖明之君,熟讀經史,前車之鑑,不會忘記吧,殷紂王寵妲己,落得摘星樓自焚;周幽王寵褒姒,一笑而失天下。這些舊事,千萬別在我朝重演啊」。
宋仁宗這下可氣壞了,心說:你文顏博竟把我比殷紂王、周幽王,真是無理之極呀!仁宗一聲吩咐:「來人,把文顏博摘去官帽,扒掉朝服,將他……將他……將他綁出宮外!」「是!」武士們往上一闖,將文大人的官帽、朝服脫去,一根繩索,捆到宮外,聽候皇上發落。宋仁宗一時也不知道該怎樣處置文顏博為好,想把他金瓜擊頂?太過分了;押往大理寺?又沒多少理由;只好先把他捆在那兒,自己在宮裡生暗氣。梅貴妃是個女賊,很少讀書,根本不知道妲己、褒姒是怎麼回事。她見皇上把文大人綁了起來,想著必殺無疑,也沒再說什麼,一轉身扶著仁宗坐下,她往仁宗懷裡一躺,撒起嬌來。這一下倒好,仁宗只顧逗梅妃高興,竟把文顏博的事情給忘了。
樂善宮外有個太監叫常順,就是把文大人由西華門引進來那位。常順一看文大人上了法繩,心裡可慌了,撒腳如飛,跑向西華門。西華門外,蔣平、徐良等人正著急呢。眼看太陽就要落山了,文大人怎麼還不出來?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正在這時候,常大監上氣不接下氣跑來了:「諸位,大事不好,文大人要沒命了!」眾人無不吃驚。蔣平問道:「常太監,不要著急,發生了什麼事,慢慢說說。」「蔣老爺,我在樂善宮外,聽的也不大清楚,大概是文相爺讓皇上傳旨,皇上不肯,相爺犯言直諫,觸怒了聖駕,天廷發怒,讓金瓜武士把相爺給捆起來了。」房書安一聽就急了:「諸位,文相爺是國家的柱石,忠良之臣,為了我們的事,觸怒了聖駕,咱能看著不管嗎?快進去向皇上求情,救文大人吧。」房書安說著話就要往裡闖,被蔣平一把拉住了:「混賬!睜眼看看這是什麼地方,皇宮大內,允許你身帶兵器往裡闖嗎?跨進一步,就有抄家滅門之罪!」「四爺爺,依你說我們在這兒等著給文大人收屍嗎?」蔣平道:「進宮見皇上講理可以,但不準帶兵器。」
眾人把身上的佩刀、佩劍、暗器全去掉了,徐良領頭,來到西華門口。在這兒值班的皇宮衛士有一百多人,門口這兒有二三十位。他們聽常順說文大人被捆上了,心裡也有點著急,盼望有人去搭救,一看徐良等人要闖西華門,他們哪敢放行啊,「呼啦」一下,刀槍齊舉,擋住了去路:「站住!沒有聖上旨意,誰也不許往裡進!」這些軍兵雖然都有一定的武藝,但他們哪兒是徐良、展昭的對手啊!況且他們也不敢真的拿刀槍朝這幾位身上扎。徐良往前一進,雙臂一分,只聽「噔噔噔」,當兵的直往後退,給他們閃開了一條路,五個人飛身形闖進了皇城。侍衛們一看嚇壞了,呼啦過來六七十人,舉起刀槍在後就追。徐良等人的腳程太快了,沒等他們追上,五個人就到了樂善宮外。
房書安一見到文顏博,就奔過來了。四個金瓜武士不知道他是誰,金爪鉞斧一擋,不讓老房靠近。別看房書安在夏遂良、崑崙僧那些高人面前不怎麼樣,要對付一般的軍兵,還是沒問題的。他把雙臂一分,「叮噹」、「叮噹」,金瓜鉞斧在一塊兒亂碰,四個武士趔趔趄趄退在一邊。蔣平等人也過來了,武士們一看是蔣平、展昭,站在一旁也不往前圍了。守把西華門的侍衛已經追了過來,有人一聲令下,圍住了徐良等人,有人趕忙到樂善宮報告。皇上一聽徐良等人硬闖皇宮,就有點不高興;想了想方才文顏博的話,知道事出有因,只得傳旨,讓侍衛們還回西華門,讓徐良等人進宮見駕。
且說宮門外的當朝宰相文顏博,一見徐良等人闖進皇宮,大吃一驚,心說:這可是闖了大禍呀,皇上能饒他們嗎?等房書安把武士們趕走,文大人更害怕了:「房書安,你,你要幹什麼?」「老大人,我們保護你來了。只要有我等在此,看哪個敢來動手!」「你們,唉,怎麼能這樣幹呢?一會兒皇上怪罪下來,誰也好不了哇!」文顏博正在著急呢,聽內侍傳皇上口旨,讓那些侍衛們轉回西華門。宣徐良等人樂善宮見駕,文顏博這心才多少有點安慰。房書安道:「文大人,您暫等一時,我們見皇上為您求情,無論如何得讓他把您放了。皇上真要不答應,搶我也要把您搶出去。」文顏博忙道:「諸位千萬不可造次,這兒是皇宮,錯說一句就有殺身之禍。」蔣平道:「老大人放心吧,這種場合我們知道該怎麼應付。」
徐良等人按品級排好隊形,跟著宣旨官,來到樂善宮。這時候皇上已經從佛堂出來,坐在上屋。五個人在皇上面前跪倒身軀,山呼萬歲。叩頭已畢,皇上賜座。五個人沒敢坐,躬身站立一旁。
仁宗皇帝雖然喜歡梅貴妃,但對展昭、徐良、白芸瑞等人並不肯責備,他那心裡明白,要想保住江山社稷的平安,沒有這些人不行啊。當然了,文官治國,武將安邦,是不能少的,但要維護社會內部的安定,抓差辦案,剷除盜賊,非得有這些人啊。皇上面帶笑容問徐良:「徐愛卿,你們到三仙島捉拿反叛,情況如何?什麼時候回的京啊?」「萬歲,臣正要奏明此事。臣等此次到達三仙島,託萬歲爺的洪福,在老少英雄的配合下,取得了全勝,夏遂良、崑崙僧等罪犯被一舉擒獲。詳情容臣等專摺奏報。」「卿等辛苦,又為國家立下大功一件,朕讓光祿寺為卿等賀功。徐愛卿、白愛卿,你等沿途鞍馬勞累,回府休息去吧。」「萬歲,臣還有下情奏聞。」「還有何事?」「萬歲容稟。臣等擒拿罪犯之後,沿途不敢稍有懈怠,一路謹慎,押解進京,萬沒料到在南薰門外發生了變化。我們正要進城,從城裡出來一隊人馬,把我們給擠到了一邊。這隊人馬領頭的是個胖大和尚,自報名諱叫什麼陰光大法師,說他是天竺國的特使。囚犯崑崙僧認識此人,他原名叫古月和尚,崑崙僧在囚車裡就叫著古月的名字讓救他的性命。古月和尚把臣叫到面前,讓臣徇私放掉崑崙僧。臣等不允,古月便大打出手,又用五色迷霧迷住了臣等的眼睛,他們趁亂砸囚車、劈鐵籠,夏遂良、崑崙僧等十四名要犯及二等罪犯二十名、三等罪犯三十名,全被他們搶走了。這件事有很多人可以作證,南薰門上的軍兵也看得清清楚楚。鎮守南薰門的馮禹將軍率兵追趕古月和尚,被他們打得抱鞍吐血,身負重傷。臣等懇求陛下,速傳旨意,封鎖各道關口,不能讓古月和夏遂良走脫;立即派兵追趕,捉拿這些囚犯歸案。望萬歲決斷。」
仁宗一聽,徐良說得一清二楚,無懈可擊,再說不信,沒話可駁呀!他斜著看了梅貴妃一眼,見梅貴妃直眨巴眼睛,也說不上話。皇上心裡說:大概她沒詞了,刷旨吧。仁宗想了想說道:「徐愛卿,孤準你所奏,著你到馬軍衙門宣旨,立即率領三千名鐵甲軍,捉拿夏遂良等歸案。另外,著展昭到樞密院宣旨,讓他們行文各地,封鎖道路,不得讓陰光法師通過,就地聽候發落。」「謝萬歲。」幾個人面露喜色,等著皇上頒旨。仁宗皇帝掂起御筆,剛要刷旨,手腕被人給拽住了:「萬歲且慢,使不得。」仁宗回頭一看,又是梅貴妃。他那心「咯噔」一下,又涼了半截:「愛卿,怎麼使不得?」「萬歲明鑑。古月和尚乃是天竺國的國師,道德高深,他又不瘋不傻,為什麼要幹這蠢事呢?就敢在天子腳下、京城門外,砸囚車、搶囚犯?再說他是天竺國的人,與夏遂良等人非親非故,幹這種冒險事,犯得上嗎?依臣妾之見,事有可疑呀。即便真的如此,也是另有原因。陛下,那陰光法師乃是天竺國派來與大宋修好的特使,如果弄得不好,恐怕會引起兩國交涉呀。臣妾又是由陰光法師護送來的,為這事再引起我父王不滿,把臣妾要回去,我還怎麼活呀!」仁宗聽到最後,心裡害怕了,心說:真要把你要回去,別說你,我還怎麼活呀!想到這兒,他就猶豫不決了。看看徐良,又看看梅妃,嘆了口氣,問梅妃道:「依愛卿之見,此事該如何處理呢?」「依臣妾之見,陛下不可操之過急,我聽說唐代魏徵有一句話:兼聽則明,偏信則闇。像這種涉及到兩國邦交的事情,應該調查清楚,再作決斷。陛下可以派人,趕上陰光法師,問問他有沒有這回事。要沒有,拉倒;要有,是為什麼,讓他說清楚。他要說得無理,陛下再處置他不遲。」「嗯,愛卿所言極是,就這樣辦吧。」
「且慢,微臣有話要說。」皇上一看,是細脖大頭鬼房書安。不知道為什麼,仁宗皇帝對這幾個都特別喜歡。皇上一笑,問道:「房愛卿,你有何話要說?」「萬歲,方才說話這位是誰呀?您怎麼那樣聽她的?」仁宗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房愛卿,這是朕新納的貴妃,就住這樂善宮,稱梅貴妃。」「這位貴妃娘娘說出話怎麼和我們不一樣呢?」「房愛卿有所不知,她是天竺國國王的九女兒,新近才由陰光大法師送來的。」「噢——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貴妃娘娘說出話不向著大宋,而是向著古月和尚呢,原來他不是我們中國人哪。萬歲,我們宋朝太祖皇爺傳的有一條規矩,後宮不得干預朝政。這位貴妃娘娘是天竺國人,不懂祖訓,有情可原,萬歲總不會忘記這些吧!她竟敢出言無狀,干預皇上的決斷,像這樣的嬪妃,您就該將她明正典刑才是!」
房書安這幾句話,把皇上說得非常尷尬,臉色一紅一白,想怒又不能怒,瞪著眼坐在那兒吹鬍子。梅貴妃一見皇上的表情,心裡有了底兒,手指房書安罵道:「你這個沒鼻子的東西,算個什麼傢伙,竟敢在皇上面前胡言亂語,指責君王!你這是以小犯大,以下犯上啊!像這樣的亂臣賊子,就應該推出去斬首!萬歲,請您降旨,把這幾位殺了得了。」房書安也不幹了:「梅娘娘,請你嘴下留德,放尊重點!我房書安雖說相貌不怎麼樣,但是為保大宋的江山社稷,忠心耿耿,出生入死;有些人別看模樣漂亮,心腸是黑的,那是狐狸精,專來破壞宋朝江山,這種人才得儘快剷除呢。」梅貴妃一看房書安說話寸步不讓,她也有點膽怯了。另外她也看出來了,這群人和文顏博不同,那個老頭子一句不禮貌的話也不想說,可是這些人啥話都能說出來,再往下還不定說出多難聽的話呢。梅貴妃一想:算了,現在我不與你們慪氣,有你們吃虧的時候。因此她把嘴一噘,臉一背,沒有再說。
皇上一看梅貴妃不言語了,心裡還挺高興,暗道:我這個貴妃有容人之量啊,房書安說得那麼尖刻,她沒有反駁,行,一會兒我再向你賠不是吧。皇上想了想:乾脆,來個各打五十大板得了:「徐愛卿,蔣愛卿,你們看這麼辦行不行。徐愛卿的話,朕不能不信,但是,一旦事情有出入,怎麼辦呢?乾脆,讓馬軍衙門出動五百名鐵騎軍,交展愛卿和蔣愛卿率領,追趕陰光法師。真要夏遂良等人在那兒,就捉拿歸案,讓陰光法師就地休息,聽候朕的處理。如果夏遂良他們不在呢,就讓陰光法師回國。怎麼樣?」
梅妃一聽,無話可說。房書安還想說什麼,被蔣平拽住了。蔣平道:「謹遵聖命,就這麼辦吧。」皇上這才寫了一道聖旨,由內侍遞給展昭。仁宗道:「徐愛卿,你們就回府休息吧。等到展愛卿他們回來了,朕再為你們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