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白眉大俠徐良帶著白芸瑞、房書安、艾虎等人,押解著由三仙島捉住的國家要犯夏遂良、崑崙僧等,順利回到開封城外,前進一步就要踏上護龍河,誰知就在這麼個時候,發生了意外。開封城的御街上,過來一隊人馬,先頭已經出了南薰門,踏上護龍河也就是護城河的吊橋。艾虎一看,這些人氣勢洶洶,有些來頭,趕忙約束軍兵,站在一邊,並派人向徐良作了報告。再看出來的這隊人馬,顯得非常威風:頭前鳴鑼開道,接著是對子馬,馬身上都坐著彪形大漢;對子馬的後邊,打著各色旗幡;旗幡的後邊,是一群和尚,約有七八十人;在這和尚隊伍的中間,有一匹駱駝,駝駱上邊坐的也是個出家的和尚,身披大紅袈裟,項掛一百單八顆念珠,旁邊有人替他扛著日月方便鏟;僧人的後邊,還跟著一群人,從穿著打扮看,都不像中原人。這隊人馬能有二三百名,他們旁若無人,出城往南走。白芸瑞、房書安都在觀看這隊人馬,老房嘴裡還不住地嘟嚕,罵他們耽誤了自己的事。
被押的這些囚犯,看到開封城牆,心裡就涼了半截,知道只要進入京城,再想活著出來,希望就不大了,因此這些人都沒精打采,閉著眼睛,什麼也不願看。崑崙僧則不然,沿途之上一直思慮著逃跑的機會,這機會始終沒有來臨,現在來到城外了,他仍不死心,兩隻賊眼滴溜溜亂轉。一看城裡出來一隊和尚,心中不由一動,就注意到駱駝上那大和尚了,覺得此人十分面熟。等到近前一看,崑崙僧好似看到了救命菩薩,扯著嗓門就喊開了:「古月羅漢,古月大師父,快來救我!」「啪!啪!」軍兵劈頭蓋臉朝崑崙僧那腦袋上抽打,一鞭子一道印。崑崙僧不管這些,仍然高喊:「古月羅漢,快來呀,我要被人砍頭了!」
兩下相距那麼近,崑崙僧的嗓門兒又那麼大,半里之外都能聽到,那些人能聽不到嗎?被崑崙僧喊作古月的大和尚,雙目一睜,擺手止住了隊伍:「停止前進。大和尚,你是哪位?」「古月師父,我是臥佛寺的崑崙僧啊。」「哎呀,原來是你!老羅漢不必擔驚少要害怕,老衲前來救你!」古月和尚一縱身從駝駱上跳下來,兩步便到了崑崙僧身邊:「老羅漢,怎麼搞的,為啥成了囚犯?」
這個古月和尚是誰呢?他帶著這些人要幹什麼?諸位別急,聽我給您簡單說上幾句。
古月和尚原是中原人,出家在崑崙山華法寺,華法寺和臥佛寺相距不遠,他與崑崙僧長相往來。古月自幼習武,學有滿身武藝,兩個人經常在一塊兒對打練習,無論是拳腳掌法,還是兵刃,崑崙僧俱不如他,因此崑崙僧非常敬重他,兩人關係挺好。這個古月野心很大,他想當華法寺的主持,但是那些大和尚沒一個同意,古月一氣之下,離開中原,遊歷到了天竺國。天竺國盛行佛教,從國王到平民,無不信佛。在位國王葛利格丹,親自加封了十八位國師,給他講經說道,負責全國的寺院。古月到了天竺,憑他佛學的造詣,根本顯示不出來,但他有一身武功,以此作為進身臺階,很快得到國王的賞識,加封他為陰光大法師,排在了國師的行列。
當時中國非常強盛,附近的小國年年都要進貢來朝。天竺國日益強盛,就不想再納這份貢禮,但又怕宋兵征討,葛利格丹在進貢問題上有點舉棋不定。國王的心事,被善於窺測隱秘的古月和尚發覺了。這個古月有點不安本分,他想:天竺國現在二十個法師,自己排在第十九位,啥時候才能出人頭地呢?自從他窺破國王的心事,便開始在這方面打主意。
葛利格丹三十多歲,人到中年,雄心正盛,這一天召見陰光大法師,不聽他講經說道,專讓他練習武藝。古月練了幾手,國王連稱好。練過之後,賜座吃茶。國王就問:「法師久在中原,宋朝和我們天竺比起來,哪個地方好啊?」古月眼珠一轉,說道:「王爺,這沒辦法比呀,簡直是天壤之別。無論從疆域、物產,天竺都比不了中原。那地方簡直太漂亮了,隨便找一個州城、府城,都比我們的京城要大,要漂亮。」「是嗎?可惜寡人命淺福薄,不能到那兒享受。」古月朝左右看了看,說道:「王爺,小僧有要事相奏。」葛利格丹似乎看出了古月的心事,一擺手讓兩邊的人退下,問道:「大法師有何良策告訴寡人。」「王爺,您要想侵佔中原,倒也不難,只須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到時候我們奪他半壁江山,是有把握的。」葛利格丹頻頻點頭:「嗯,很好,很好,就照法師的主意辦。」
第二天,葛利格丹就加封陰光大法師為天竺國的三綱長老,這是為陰光特設的職務,負責全國的僧教事務,位置一下子排在了所有國師的前邊。過了一段時間,陰光大法師秘密求見葛利格丹,並且帶來了兩個年輕人。這兩位是一男一女,年齡都在十八九歲。小夥長得非常英俊,脖子那兒有七塊紅痣,人稱小北斗,姓金名奎亮。這個女子長得如花似玉,真似天女臨凡,葛利格丹一見面就想把她收在後宮,但為了他的大業和野心,沒有這樣做。這位女子名叫溫玉香,別號九花娘。金奎亮和溫玉香是親師兄妹,自幼在一塊兒練武,現在都有一身武藝,感情也很好,準備過一段就成親。正這時候陰光大法師把他們倆找來了。這一對年輕人雖然人才漂亮,也有武功,但是心術都很不正,都想要壓倒別人,作威作福。陰光法師就利用他們這種心理,讓其充當自己棋盤上的兩個小卒。金奎亮和溫玉香一見葛利格丹就跪倒磕頭,葛利格丹親口加封金奎亮為鎮遠將軍,等到事成之後,實授兵權,還認他為幹殿下,把金奎亮樂得不住地磕頭,就是送出溫玉香,他也不心疼了。葛利格丹又認溫玉香為九女兒,賜名達達梅爾,當天就住進了皇宮。國王又選了八位宮女,教給九公主各種禮節和應酬語言。溫玉香知道要讓她幹什麼,她想享受一下人間的榮華富貴,也很樂意地答應了。
一切安排就緒,葛利格丹修了一封國書,裝上貢品,派陰光大法師為特使,帶著人馬車輛,前往開封進貢。四帝仁宗聽說天竺國派人進貢,心中高興;當他聽說送來的還有國王的九女兒,仁宗更高興了,因為那兒是佛教之邦啊!國王的女兒,就是佛女呀,能與佛女結緣,自己不是可以長壽嘛!
說起大宋朝,起初尊崇的是道教,太祖、太宗都請過陳摶老祖;到了真宗時,佛、道並重;仁宗傾信佛教;以後的皇帝又通道教,宋徽宗就自稱道君皇帝。這些話不必細表。
且說仁宗皇帝聽說天竺國送來了佛女,心裡高興,讓人把貢品和佛女送到後宮,由鴻臚寺設宴,招待天竺國來的所有人員。陰光大法師在這兒住十天。仁宗皇帝散朝之後,回到後宮,心裡還想著:天竺國的佛女,會懂些佛法,人才嗎,不一定有中原女子漂亮。給她個什麼職位呢?仁宗還沒有拿定主意呢,已經來到了毓秀宮,天竺國的九公主暫時安排在這兒。內侍一聲喝喊:「萬歲爺到!」
所有的宮女急忙跪倒接駕。九公主也跪倒在地:「臣妾達達梅爾迎接聖駕。」這一聲好似燕語鶯啼,特別悅耳好聽。仁宗登時眉開眼笑:「愛卿掌起面來。」「謝萬歲。」九公主達達梅爾抬起頭,斜著瞟了仁宗一眼,一看是個年過花甲的老頭子,心裡有點不高興,但她很會做戲,臉上卻顯出了笑容。桃花樣的臉蛋,顯出一對酒窩。這一瞥一笑,把仁宗的身子都弄酥了,飄飄欲仙,不顧皇上的尊嚴,搶步上前,拉起了九公主,左看看,右瞧瞧,不想鬆手。達達梅爾裝出又溫順,又害怕的樣子,依偎在仁宗懷裡,一語不發。
當天晚上宋仁宗就住在毓秀宮。第二天把九公主送在樂善宮,加封她為梅妃,一下子成了貴妃娘娘。仁宗自納了梅妃,天天在樂善宮與她結佛緣,別的宮門一步也不肯去。正像白樂天的詩裡說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承歡侍宴無閒暇,春從春遊夜專夜。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
陰光大法師圓滿地完成了使命,要回天竺國了,仁宗親自簽發了國書,賞給天竺國王不少名貴藥材和絲綢,賞給陰光法師及其隨從三車金銀珠寶。這天上午,各部院的尚書、侍郎、正卿、少卿,都在鴻臚寺為陰光餞行。眾官員把陰光送到裡城的朱雀門,各自回府。陰光騎在駱駝上,閉目想著心事,盤算著下一步如何進行,沒想到在南薰門外遇見了崑崙僧。
陰光法師也就是古月和尚大踏步來到崑崙僧面前:「阿彌陀佛。老羅漢,這是怎麼了?被人家鎖在囚車裡邊,還拿鐵鏈鎖著?」「古月羅漢,快救我吧,一進城就沒命了。詳情等以後再給你說,」「那都是些什麼人?」「全是我好友,有夏遂良、計成達,肖道成等等,凡是鐵籠囚車裡的,都是高人。」古月和尚聞聽這隊囚犯裡頭有夏遂良、計成達等人,心裡飛快地打著主意,腦子一熱,發話道:「來人,把他們帶隊的叫到這兒,我有話要問。」「是。」兩個和尚答應一聲,轉身惡聲惡氣問那些當兵的,誰是頭。當兵的不敢不說,用手指了指徐良,這倆和尚就過來了:「喂,是你帶隊嗎?」
徐良心裡早就生氣了。但看到這些人派頭很大,不知道來歷,也沒敢發作,只好強壓怒火答道:「不錯,正是在下。你們有啥事,請說吧。」「看著沒?那位是我們大法師,他要你前去回話,快走吧。」
白芸瑞看著他那盛氣凌人的樣子,就想上去給他兩個嘴巴。他剛一抬胳膊,被徐良拽住了:「老兄弟,我們看看去。」白芸瑞不樂意也不行,被徐良拽著,來到古月面前。古月問道:「你們倆是帶隊的嗎?叫什麼名字?」「白眉徐良,小達摩白芸瑞。請問老師父,您出家哪座名山,法號怎麼稱呼?」「貧僧古月是也,乃是天竺國的護國大法師,此次作為國王的特使,來宋國修好。」「噢,原來是這樣。大法師,兩國修好,自有鴻臚寺負責,我們從外地剛剛回來,管不著這個事,不知老羅漢叫我前來有何吩咐?」「徐良,貧僧有一事不明,要當面領教。」「不知所問何事?」「這囚車裡押的都是什麼人?」「全是國家的要犯。」「是嗎?徐良,貧僧想與你商量件事,不知能不能答應。」「同我商量?」「是啊。看著沒,這個崑崙僧,是我的朋友,我打算替他求求情,讓你把他放了。怎麼樣,能賞給我這個臉嗎?」「哎呀,那可不行。大法師,他們是國家的要犯,既被捉拿,就得交付有司審問,是殺是放,讓官家處理,我徐良怎麼敢當傢俬自放人呢?請大法師明鑑。」「徐良,你說這都是官面上那一套話。我現在以天竺國國師的身份,私下向你求情,請你抬抬手,把人給放了。常言道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冤家多道牆,你又何必認死理呢。再者說我求你放人,是看得起你,而不是怕你,你若真不答應,搶我也能把人給搶走,到那時你後悔也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