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回 小弟兄智戰杜大賓 白芸瑞刀劈齊霸天

白眉大俠 單田芳 第1頁,共2頁

細脖大頭鬼房書安來到三仙島,遇上的第一件事就是白衣女子陸小英,非要同白芸瑞定親不可,而白芸瑞提起來這件事就心煩,說什麼也不答應。房書安為了打破僵局,在陸小英面前大包大攬,說要促成他們倆的結合。他用好言好語穩住了陸小英,轉身來到白芸瑞面前,一伸手,把他拉到了旁邊。芸瑞首先埋怨道:「書安,剛才你的話我都聽見了,怎麼能那樣說呢?」「小聲點,別讓他們聽到啊。我說老叔,你辦事太死板了,該靈活就得靈活點,人家真心實意願意跟你,你怎麼能夠惡言惡語,拒人於大門之外呢?你先睜開眼看看目前的局勢,憑我們去闖三仙觀,可是凶多吉少哇!我們想找高人幫忙還找不到呢,怎麼能再樹敵呢!那位陸天林,既是南海派的傳人,武功可不一般哪!別說你,只怕你師父夏侯仁,也比人家高不了多少,他的侄女,功夫肯定也錯不了。要能有這兩個人幫忙,你說說對我們能有多好啊!像這樣的高人你上哪兒請去。」「書安,他們的武功確實是高,但我不能拿婚姻作為聯絡人的手段哪!這事傳揚出去,我還怎樣做人!」「老叔,我說你心眼太死,一點都不錯。我們現在需要有人幫忙,陸家父女願意伸手相助,但是提出以你們倆的婚事為先決條件,只是讓你應下來,並非馬上結婚。你呢,就暫且應下,讓他們倆助咱一臂之力,等到破了三仙觀,拿下群賊,你要樂意就成親,不樂意拉倒,各自西東,有何不可。」「不行不行,婚姻大事豈能兒戲,這樣的損主意,你早點收回,我也決不幹那缺德之事。」「老叔,說話小聲點,讓人家聽見不好。這件事還是應下的好,若不答應,別說去三仙觀了,只怕眼下這一關就過不去。」「你要答應是你的事,我白芸瑞啥時候都不能答應。」「老叔,我知道你這個人很任性,自己認準的理,八匹大馬也拉不回。不過,辦事要分個主次,咱現在是以闖三仙觀,捉拿罪犯為主,其餘都是次要的,我們不能因小失大。這樣吧,你不樂意說,我替你說去,只要你暫時別嚷嚷就行。」

白芸瑞賭氣站在一邊,一語不發。房書安樂呵呵來到陸小英面前:「老嬸,你久等了吧,我這兒向你道喜,房書安費了不少唇舌,總算把事情辦妥了。」陸小英眼睛一亮:「他答應了?」「答應了。現在正偷著樂呢。」「他當著我的面,為啥嚴詞拒絕?」「這呀,怪他也怪你,在你這邊,主要是沒把道理講透,在他呢,那是裝相。我剛才對著他把道理一擺,說得他理屈詞窮,無言答對,面紅耳赤,低頭不語,心裡偷著樂,也就預設了。」「這麼說他沒有答應?」「老嬸,你怎麼認死理呀,不否認就是承認唄。你想想,我老叔是愛面子的人,剛才還理直氣壯地拒絕,轉眼就歡天喜地地答應,他能幹出來嗎?這得有個過程。我從他那眼神里頭已經看出來了,我老叔真心喜歡你,他巴不得早日把三仙觀的事情結束,好和你成親。」「房老爺,婚姻大事,不能空口說空話,你還是要他給我一件表記為好。」「老嬸,剛才不說了嗎,他現在還有點磨不開,不過你放心,這事包在我房書安身上,我說他同意,就是同意,若有半句謊言,叫我不得善終,刀劈、箭射,死無葬身之地!」

古代那個年月,人們都迷信,相信發誓。陸小英一看房書安發出大誓,就完全相信了:「別說了,何必發那麼大的誓願。」房書安認為賭咒發誓,全是騙人,不管說的多麼厲害。一陣風颳跑了,啥也沒有。不過他倒是真心實意希望白芸瑞能和陸小英結合,因為這樣開封府的校尉們就同南海派結上了親,不但對大破三仙觀,對今後任何事情都有利。

房書安見陸小英信了他的話,心裡暗自高興,眼珠一轉,有了主意:「老嬸,我還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書安,以後別這麼叫了,讓人聽著怪難為情的。有什麼話你就說吧。」「稱呼不能免哪,要不沒大沒小,像什麼話。老嬸,我有這麼個想法。我老叔為啥不肯明著應下你的要求呢,這有幾個原因,一,你人才出眾,武功又高,可他已經有了個蓋飛俠,讓你屈居偏房,於心不忍;二,你知道人家草上紅姑蓋飛俠有多大能耐,特別是探天池殺孽龍取下九籽蓮花,立下多大功勞,開封府的人哪一個不尊重她呀!你要想和我老叔結合,就得顯露一下才能,立下大功,超過蓋飛俠,讓開封府的人都尊重你,就是蓋飛俠也不敢小瞧,那樣對我老叔臉上也光彩。老嬸,不知您肯不肯出這個力?」「書安,別的什麼不為,為了白芸瑞能站立人前,也為了我不給他丟臉,我把一切都豁出去了!這一次破三仙觀,鬥那些惡賊,我和我伯父包打頭陣,為你們掃除障礙!非要立下大功,讓你們開封府的人瞧瞧,我陸小英比蓋飛俠一點不差,而且比她還有能耐!」「行行,你有這個膽量、想法就行。不過,據我所知,三仙觀可不好對付啊,你願包打前敵,陸大俠願意不願意?你還得問問他呀。」

房書安和陸小英在這兒說話,陸天林就站在旁邊,把他們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你別看陸天林久走江湖,經多識廣,又是什麼四十不惑,六十耳順,今天遇著房書安,這些全都失去了作用。陸天林仔細琢磨一陣,這個細脖大頭鬼說的話句句在理,不像有假,最後那番話,可以說是金玉良言,我們是應該做出點樣子,讓開封府的人看看。陸天林上當並不覺得,真要房書安把他賣了,他還會幫著老房數錢呢!陸小英來到伯父面前,含羞說道:「伯父,房書安那些話您都聽到了吧!侄女想著,他說的也有道理,咱們就得幫助白將軍,攻打三仙觀,為國家出點力才是。」「丫頭,我真拿你沒辦法,到三仙島以來,處處都是按著你的主意辦哪。不過呢,打三仙觀也不全為白芸瑞,他們要利用咱,咱也要利用他,到時候乘機抓住那個老乞婆和賤女,以消我們胸中之氣。」陸小英對房書安一說,老房高興得眉開眼笑:「行,不愧是南海派的九世傳人,出名的劍客,真是正邪分明。只要有你們父女幫忙,大破三仙觀,沒一點問題,什麼夏遂良、肖道成、崑崙僧,肯定都得敗在陸大俠的掌下。」

房書安拍著腦袋想了想,把尚懷山、白芸瑞、方寬、方寶都叫了過來:「諸位,咱們商量一下,看這麼辦行不行。我們這些人要從一路進攻,遇到麻煩,沒法策應;要前後夾攻呢,可以打他個首尾不能相顧。我的意思是,陸老劍客、尚老劍客、還有我老嬸,你們三個為一路,因為你們都是南海派,可以互相照顧,你們路熟,就請你們繞道向三仙觀前進,我們四位從正面進攻,咱們目標一致,在三仙觀見面。怎麼樣?」

陸小英急於立功,首先贊同。陸天林、尚懷山知道三仙觀不好打,怕這樣做分散了力量,但又不好說,使沒吭聲。白芸瑞巴不得和陸小英分開,也表示贊同。於是,七個人分作兩路,互相揮手告別。

房書安為啥這樣辦呢?這倒是他的精細之處。他害怕在一塊兒待著,陸家父女再追問白芸瑞,芸瑞一發火,非把事情弄砸不可。他看著陸家父女的背影,長出了一口氣:「老叔,我的主意怎麼樣?讓他們去替咱賣命吧!」「書安,我還是那句話,陸小英的婚事,我決不答應,將來她再鬧事,全都由你解決,與我無關!」「老叔,現在先別說這個。為啥呢?第一,我們趕奔三仙觀要緊,如果在這件小事上糾纏不休,大事就被耽誤完了。第二,你就敢肯定你的思想不再發生變化?一旦陸小英立下大功,聖上降旨,讓你們成親,陸小英對你又特別親熱,百依百順,到那時你喜歡還來不及呢,說什麼鬧事不鬧事。行行,你別再說了,咱們辦正經事兒吧。」

房書安真是個熱心腸,左勸右勸,總算把這件事暫時平息了,這才同著白芸瑞、方寬、方寶往前趕路。

四個人離開落魂橋,穿過一片樹林,來到一座大山面前。只見這座山壁立千仞,如刀削一般,直插雲天。順道來在山下,再往前走,沒路了!若從旁邊繞道,不知能不能翻得過去,更不知要走多少路。房書安把大腦袋一晃道:「老叔,道走錯了,費了半天勁兒,還得原路退回。」房書安說著話,轉過身就想往回走。詼諧童子方寬喊道:「師兄,你別急,再仔細看看,那邊山腳下有個黑窟窿,是不是穿山洞啊?」眾人這才手搭涼篷閃目觀瞧,果然不錯,山腳下有個黑洞,腳下的道路直通洞口。白芸瑞忽然想起陸小英那句話:要進三仙觀,需要闖五關,第三關叫迷仙洞,那麼是不是這兒?芸瑞對三人一說,房書安道:管它是不是迷仙洞,到近前看看再說。白芸瑞領頭,四個人加快腳步來到山下,抬頭一看,只見這個山洞乃是自然形成,非人力加工,寬窄高低都不大規矩,約有兩丈寬,丈五高,洞口上方清出一丈長的平面,上刻三個大字:迷仙洞。探頭往洞裡觀瞧,黑咕隆咚,什麼也看不清楚,而且刮出來一陣陣涼風,吹得人頭皮發麻。

房書安把小片刀拽出來晃了兩晃:「諸位,這洞裡沒有神仙,必有妖精,小心點,別把腦袋丟了。」芸瑞雙眼一瞪:「書安,胡說些什麼,要怕,你就回去;不怕,跟在我的後邊。隨我來!」

四個人剛要進洞,就聽裡邊傳出一陣響聲,他們趕忙後退兩丈左右,各拉兵刃,注意觀瞧。就見由洞裡躥出七個大漢,一字排開,封住了洞口。眾人閃目光仔細觀瞧,見這七個大漢,一個個身材魁梧,相貌驚人,齜牙咧嘴,如判官一般。中間這位,長相更為兇惡:身高丈二,腦袋幾乎頂著洞口上沿;面似鍋底,眼若銅鈴,兩顆獠牙,長出唇外,往那兒一站,猶如半截黑塔!手提一對狼牙棒,雙棒一碰,發出震耳的聲音。這傢伙張開大嘴哇哇暴叫:「哇呀呀——爾等真乃大膽,敢闖某家的迷仙洞,哪一個過來受死!」白芸瑞擺鋼刀跳到隊前,用手點指:「呔!狂徒,你是何人?為何擋住某家的去路?」「哈哈,你不認識我,我可知道你,你就是玉面小達摩白芸瑞吧!年齡不大,名氣可不小啊,還闖過了斷魂谷,落魂橋,不過,你要想過我的迷仙洞,勢比登天!白芸瑞,記清楚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週年之日。拿命來!」

這傢伙手抬木棒往下就砸。白芸瑞毫不示弱,擺鋼刀便要應戰。房書安喊道:「且慢,先別打!」芸瑞和黑大漢各自退後兩步。房書安道:「老叔,殺雞焉用宰牛刀,對付這樣的無名小卒,還用得著你嗎?把他交給我了。」「書安,你要多加小心。」「放心吧,大江大海都過了,還在乎小河溝嗎?」

房書安來到陣前,先耍了一陣小片刀,不過他的刀術實在不怎麼樣。等他練過了,拉一個夜戰八方藏刀勢,說道:「黑大個兒,你小子有名沒名?敢不敢對房爺說說?」「某家乃神棒杜大賓是也。大腦袋,你是哪位?」「我就是房書安哪,別的本事沒有,專會對付使狼牙捧的。我說姓杜的,你小子長了幾個腦袋,敢在我老人家面前逞能!聽我良言相勸,趕忙閃開道路,還有你小子的命在;如若不然,此處就是你葬身之地呀。」「呸!房書安休要大話欺人,你接招吧!」

杜大賓掄雙棒又往上闖。房書安往旁邊一縱,躲過了這一擊,說道:「慢著。你小子想死還不容易,不過呢,犯不著我和你交手,殺你這樣的小輩,我覺得丟人,讓我小師弟對付你得了。」

老房一轉身,叫過來方寬、方寶:「二位師弟,去把這個黑炭頭給拾掇了。」兩個小孩兒嚇得一咧嘴。方寬道:「師兄,你剛才話吹的那麼大,動上手了,怎麼往後退呀!你沒看看他那塊頭,我們這身架,他一個比我們哥兒倆還高,再說我們初次上陣,哪能對付了他呀!」「你們倆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哪。我告訴你,這可是立功的機會,我主動讓給你們,你們倆要不幹,以後別想打仗。另外呢,我幹老收徒弟,可不要窩囊廢、膽小鬼,現在就是對你們的考驗。讓你們倆打一個都不敢幹,還想拜老師,門兒都沒有。」房書安說到這兒又壓低嗓音道:

「你們倆動動腦筋,想法子贏他。真要打不過,趁機會就回來,我替你們打!」

倆小孩兒心想:我們算讓這個大腦袋給擺治苦了。怎麼辦?不伸手還不行。兄弟倆嘀咕了一陣兒,一伸手,每人從腰裡拽出一件兵刃,乃是五金打造的龍頭棒,樂呵呵到了杜大賓面前。方寬搖頭晃腦,對著杜大賓端詳。方寶道:「杜大俠,我們哥兒倆給你商量點兒事行不行?」「這兒是玩兒命的地方,有什麼事可商量的?某家看你們都是孩子,不忍心要爾的小命,快快躲到一邊去吧。」「杜大俠,您算說對了,我們倆不但是孩子,而且不會武藝,是在半道上被房書安抓來,叫我們給他當書童,說什麼要乾的好了,可以幫我們拜位老師,這幾天我們沒少受他欺負。就說剛才吧,他吹牛說大話,說要把您給怎麼的,真到動手的時候了,又讓我們哥兒倆來頂陣。杜大俠,您剛才說的一點都不錯,我們哥兒倆哪能是你的對手,你要打就打房書安、白芸瑞那樣的,對不對?我們倆出陣,是迫於無奈,也不敢打,只想比劃比劃,走上一招兩式,我們敗回去也就得了。杜大俠,您就高高手,讓我們兄弟一點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