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回 白芸瑞遇難落魂橋 陸小英殺賊救英傑

白眉大俠 單田芳 第1頁,共2頁

白芸瑞等人闖過斷魂谷,來到落魂橋,在這兒遇上了守把橋頭的雲龍九變賽太公彭壽山。彭壽山手中一根十八節紫金杆,掄開了掛定風聲猶如車輪,一般人不是他的對手。真極子孔鳳賭氣和彭壽山打鬥,也就是三十幾個回合,被彭壽山一杆打折了雙腿,孔鳳疼痛難忍,扔寶劍癱在了地上。彭壽山也沒再打第二下,抽身形跳在一旁。

孔原一見哥哥受傷,心如刀割,牙一咬眼一瞪,拽寶劍就要與彭壽山拼命。芸瑞趕忙把他攔住:「仙長且慢,您不能再打了。孔道爺已經身負重傷,現在是救人要緊,您趕快把他揹回二聖祠,進行搶救,力爭保住雙腿。」「這個——我們怎麼能離開這兒先走呢?」「事到如今,別無他法,只好如此了。」尚懷山又勸道:「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治傷要緊,你們倆就快走吧。」孔原看著哥哥,心中十分難過,於是帶好寶劍,把孔鳳背起來,順原路回了二聖祠。

芸瑞見孔家兄弟走了,一伸手拽出寶刀,就要和彭壽山動手,尚懷山道:「芸瑞,別急,你站在這兒看著,讓我來會會這位雲龍九變!」尚懷山一縱身,到了彭壽山面前,兩個人不再搭話,當場動手。尚懷山還是用雙掌對付彭壽山的紫金杆。也就是二十幾個回合,彭壽山紫金杆一擺當槍使,一個怪莽出洞,直捅尚懷山的小腹;尚懷山滴溜一轉閃在一邊,右手一伸,來個順手牽羊,抓住紫金杆往前一帶:「你撒手吧!」彭壽山哪能鬆手呢,往回就拽,可是他沒有尚懷山的力氣大,被尚老劍客拽得直往前跑。尚懷山右手拽住紫金杆以左手烏龍探爪,便去抓彭壽山的前胸,兩人相距那麼近,要讓他抓上,那還得了,彭壽山急忙撒手,後退了七八步,紫金杆便到了尚懷山的手中。

尚懷山掂了掂紫金杆,笑道:「我這花子,常常被富人家的大黃狗欺負,這根杆作打狗棍還挺合適,就歸我吧。」這根紫金杆共有十八節組成,每節五寸,尚懷山折了折,成了三尺長短,往身後一插,背上了,嘴裡還說:「嗯,彭老劍客真是個厚道人,一見面就送件禮物,多謝,多謝。」彭壽山氣得麵皮發紫,一轉身上了落魂橋,手指尚懷山和白芸瑞道:「尚老劍客,白芸瑞,你們敢過這座橋嗎?有種的咱們橋那邊再動手!」彭壽山喊罷,快速跑下橋頭,站在對岸,朝這邊張望。

尚懷山和白芸瑞料到這座橋必有機關,但不知怎樣破法。彭壽山叫著他們的名字,讓他們過橋比武,這二位能被嚇住嗎?他們二話沒說,邁步踏上了落魂橋。誰知剛剛走到橋的中間,只聽「喀吧」一聲,落魂橋由中間斷為兩截,兩個人隨著斷裂聲掉進了山澗。原來這座橋兩頭是實,中間一丈五尺是虛,裝著轉軸。平時有插銷,走著沒事,準備捉人了,把銷子去掉,人一踏上翻板,準落橋下無疑。剛才彭壽山跑到橋中間,站那兒對尚懷山喊話,腳下撥動了銷子,尚懷山二人哪知道這些,這才中了人家圈套,落下山澗。

真落進山澗也好,因為這兩人都有絕藝在身,要施展輕功,也不致受傷,可是,他們偏偏沒有掉到山澗,而是落在了一個大網鬥裡。橋下有鋼絲擰成的斗子,把二人緊緊裹住,胳膊腿都伸展不開,芸瑞想用寶刀砍斷網繩,根本就不可能。這下可苦了尚懷山和白芸瑞了,兩個人那麼大的能耐,被吊在山澗裡,上不挨天,下不著地,本領無法施展,眼睜睜看著彭壽山,只好聽任他的擺佈。彭壽山一聲忽哨,橋頭的壕溝裡站出來二十幾名弓箭手,手持強弓硬弩,對準了橋下的網鬥。

彭壽山手指二人哈哈大笑:「尚懷山,白芸瑞,非是彭某做事太絕,是你們倆欺人太甚哪!現在落入了我的圈套,你們還有何話說!我念及二位都是英雄,再給你們個悔過的機會,只要你們答應投奔三仙觀,願意在金燈劍客門下做事,我可以饒你們不死。如其不然,看著沒,這些弓箭都是為你們準備的,我就讓你們倆變成刺蝟!說,願不願投奔三仙觀?」

正這麼個時候,由左邊樹林那兒躥出一人,其人疾如奔馬,快似鷹隼,白光一閃,眨眼之間就到了近前。那些弓箭手還沒反應過來,「撲通」、「撲通」,一個接一個摔倒在地,嘴角淌血而亡。

彭壽山大吃一驚,急忙後退兩步,定睛觀瞧,只見面前站著一位白衣女郎,身段苗條,頭髮烏黑,柳眉倒豎,杏眼圓翻,提寶劍怒視著自己。彭壽山不由得打了個冷戰:怪呀,看這位姑娘,怎麼像在三仙觀見過的陸小倩呢?難道說她是上三門派來的?再仔細辨認,發現這位滿臉正氣,不像陸小倩總是帶著淫邪之色。彭壽山滿腹狐疑,用手指點:「對面是陸小倩嗎?你怎麼幫助白芸瑞呢?難道說你要反三仙觀不成?」白衣女子微微一笑道:「彭壽山,睜開你的老眼仔細看看,我是陸小倩嗎?姑奶奶是殺人的女祖宗,我叫陸小英!」「啊?陸小英?你是哪個門戶的?受何人指示,來到這裡?你同白芸瑞他們什麼關係?」「彭壽山,你真是個山野匹夫,孤陋寡聞哪。告訴你吧,我是何門何派,你不必多問,至於同白芸瑞有沒有關係,當然有了,沒關係我能捨生忘死到這兒來嗎?我們的關係還不一般,簡直太近了。看著沒,吊著的那位玉面小達摩白芸瑞,是我的未婚夫。人們常說親不過父母,近不過夫妻,你說,世上能有比我們倆再近的嗎?他現在遇了難,我不該來搭救嗎?如果袖手不問,他再有個三長兩短,我不就守望門寡了嗎?」

彭壽山這才明白,施放暗器這位,是白芸瑞的未婚妻,看她剛才的手段,打暗器稱得上一流,我可要格外小心:「陸小英,你既然是白芸瑞的未婚妻,不忍心看著他單獨死去,這好辦,我就成全你,讓你陪著他得了!」彭壽山說罷,晃雙掌直奔陸小英。

陸小英發暗器的手段雖然十分高明,但要看對付誰,對付彭壽山這樣的高手,就不那麼靈了,因為對方時時防備著呢。陸小英見彭壽山撲過來了,擺寶劍就迎了上去,兩個人戰在一處。陸小英不但暗器打得好,武功也好,這柄劍走開了,一招套著一招,如長江巨浪,層層不斷,滾滾而來,不到十個回合,彭壽山就有點吃緊,因為他手中沒有兵刃啊!只見他額頭冒汗,步法散亂。陸小英一見加緊了進攻,就在彭壽山慌忙之際,陸小英甩手發出了暗器,毒藥針釘在了彭壽山的喉頭。可嘆彭壽山,數十年的功夫,成名的劍客,只因誤助匪人,命喪在落魂橋畔。

陸小英射死彭壽山,轉身去解救白芸瑞和尚懷山。一抬頭,發現橋邊站著二人,正是她時時想念的白芸瑞和那位老劍客尚懷山。這二位是怎麼出來的呢?原來他們被鋼網罩住之後,轉動不得,又被人家用弩箭逼住,也不敢亂動。陸小英一齣現,給他們倆帶來了機會,岸上的弓箭手全都死去,對他們沒威脅了,彭壽山又在大戰陸小英,更沒人理他們了,白芸瑞趕忙用寶刀左右晃動,不一會兒便割開一個口子,胳膊能活動了,動作就快多了。他迅速砍斷網繩,又救下尚懷山。兩個人那麼高的功夫,要上橋面,還不是易如反掌啊,就在陸小英殺死彭壽山這會兒,兩人來到了橋頭。

陸小英見到白芸瑞,心裡又驚又喜又難受。她先朝著尚懷山飄飄萬福,問了安,便轉向白芸瑞,從頭上到腳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輕聲說道:「芸瑞,你受驚了。」白芸瑞那心裡也十分矛盾。在他最危險的時刻,陸小英前來搭救,若不是她,恐怕自己已死多時了。救命之恩不能不報,從這一點說應該感謝陸小英。可是,一想到公孫家發生的事,芸瑞那心裡就增添了無數的煩惱,那件事即便不是陸小英乾的,也必然與她有關。還有,陸小倩是誰?為啥劉春寶和彭壽山都把她當作了陸小倩?再就是陸小英臉皮太厚,不但說硬要求婚,而且在我沒有答應的時候,就公開向別人宣佈我們倆是未婚夫妻,妄想造成既成局面,迫使我接受,我白芸瑞是那種任人擺佈的人嗎?你陸小英算打錯主意了。基於上述幾種考慮,白芸瑞只是瞪了陸小英一眼,而沒有說話。

尚懷山話可沒少說:「姑娘,萬分感謝,你要晚來一步,我們倆都得吹燈啊。以後有用的著老朽的時候,必定拔刀相助。姑娘,剛才我被困在網鬥裡的時候,聽你說你是玉面小達摩的未婚妻?這真是太好了,你知道嗎?我是他的書童,叫山藥蛋。他是我主人,你就是我女主人了,咱們主僕三人要同心協力,共破三仙觀哪!」尚懷山笑了一陣兒,轉身對白芸瑞道:「主人,你這就不對了,見了我家女主人,為啥這樣冷淡呢?你們倆應該親熱才是呀。」「老劍客,你不要聽她胡說,根本沒有此事。她的真實身份我都不清楚,哪有婚事這一說呀!你若不信,就問她誰是媒人?」陸小英往前一進身,說道:「老劍客,我先請問一下,您老的大名怎麼稱呼?」「我叫尚懷山,又叫山藥蛋,隨便喚我什麼都行。」「哎呀,您就是南海奇劍尚老劍客?失敬,夫敬。老前輩,您聽我向您解釋。白將軍說沒有媒人,倒也不假,只要我們倆樂意,要不要媒人有啥關係?真是想要,可以找一個嘛!從他來到海南,我們倆就有了接觸,他給我解過圍,我三次救過他的命,這說明我們有緣分哪!沒有緣分能到一塊兒嗎?老前輩,您方才不是說要報答我的救命之恩嗎?好,我不求別的,就請您從中為媒,成就我們二人的好事,不知您能不能答應?」

尚懷山一聽,可作難了。從這幾天的接觸他已感覺出白芸瑞傲氣挺重,別人不好改變他的主見,再說婚姻大事,也不能強迫呀!因此,尚懷山就支支吾吾,說不出個囫圇話:「啊,這……叫我……這樣吧,我先問問白將軍再說。」白芸瑞沒等尚懷山開口,就把尚懷山拉到了一旁,輕聲說道:「老劍客,這事確實不行啊。我幫過她的忙,她也救過我的命,倒也不錯,但這都是武林中人應做的事情,怎麼能以此為由強求成親呢?我給您說過,晚輩已經有了妻室,我們倆感情還很好,我怎麼能喜新厭舊呢!再者說我此次來南海,是奉命辦案,如果私自定親,有如違反軍令啊!我要回到開封府,包相爺追問此事,還有我的好嗎?因此,無論如何我也不能答應陸小英的要求。請您老人家向她多多解釋,我不願與她多說。」

別看尚懷山語言那麼詼諧,點子那麼多,遇到這種事也沒轍了,幹搓手沒有辦法。陸小英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倆說話,說的什麼雖然聽不明白,但從臉上看得出白芸瑞仍然不樂意。陸小英心中一陣惱怒,就想上前說話,忽聽背後傳來了腳步聲,小英急忙拽劍在手,扭頸回頭仔細一看,來了五位女子,年齡都在十七歲往上,二十歲往下,一個個長得唇紅齒白,身材苗條,看服裝打扮,二紅、二綠、一白,五個人如梅花形散開,把陸小英、白芸瑞、尚懷山就圍在了正中。

現在感到最為吃驚的,莫過於白芸瑞了。他見來的那位白衣女子,衣著打扮,身材長相,同陸小英一般無二,只是臉上多幾分輕浮之色。芸瑞仔細辨認了一下,不由「啊」的一聲,在公孫家作案的,正是此女,看來我是冤枉陸小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