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回 二聖祠掌擊皮振山 斷魂谷刀劈通臂猿

白眉大俠 單田芳 第2頁,共2頁

正在此時,忽聽院牆的牆頭上,有人高聲叫罵:「好啊,沒想到你們孔家弟兄竟是開封府的鷹犬,勾結白芸瑞,要大鬧這島,這還了得!你們倆休要逃走,我來也!」隨著話音,由牆頭跳下來一個大漢,緊跟著黑影晃動,又跳下二十幾人,這些人一字排開,站在了當院。

事情突變,眾人無不大吃一驚,白芸瑞急忙拽出了金絲龍麟閃電劈,二位道人也回屋取出了長劍,小道童順手操起一根木棍,山藥蛋踅摸半天沒有可手的傢伙,由床底下拉出了夜壺。

白芸瑞覺著眼前這個人的身影有點熟悉,閃目光仔細一看,認識,原來是萬里白樹林三教堂的二堂主——詹風。芸瑞往前一進,擋在了正面。

詹風把雙掌一晃,厲聲喝道:「白芸瑞,你可認識某家?」「當然認識,我這次到三仙島,就是要抓捕你詹風歸案的,哪能不認識呢!」「姓白的,你可真是眼空四海,得寸進尺啊!我們從三教堂撤退,就說明是讓著你們了,沒想到你竟然不知進退,又追到了三仙島。三仙島可不是中原內地,由不得你在此行兇。白芸瑞,過去的事咱都不說了,且說眼前吧,皮振山是不是你給打死的?」「那傢伙皮子太薄,也不禁揍,我只拍了一掌,誰知道就死了。」「白芸瑞,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筆賬怎麼算吧?」「死就死了唄,這種人活著有什麼用處!詹風,你要覺得皮振山一人到陰曹地府太寂寞,我就送你和他作伴,怎麼樣?」「哇呀呀,氣死我了。白芸瑞休要逞強,接掌!」

詹風雙掌一晃,如霹靂閃電一般,直撲白芸瑞。白芸瑞知道他武藝高強,急忙擺鋼刀往上就迎,兩個人在院中戰在一處。要按白芸瑞的能耐,趕不上詹風,但是詹風沒亮傢伙,白芸瑞卻舞著明晃晃的鋼刀,詹風的掌法再厲害,也不敢往刀鋒上碰啊,兩人打了三十幾個回合,也沒分出輸贏。詹風身後那些人一看,乾脆,我們以多取勝,上吧!一聲唿哨,二十幾個人各擺刀劍齊往上闖,就想圍攻白芸瑞。

山藥蛋胳膊一掄,手中的夜壺就飛出去了,有位大漢見飛過來一物,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急忙用狼牙棒往上一迎,「叭」夜壺碎成八瓣,落在幾個人的臉上。「哎呀,這是什麼玩意兒?」「夜壺!你們再往前來,還有馬桶呢!」三仙觀的人一陣亂罵,逼了過來。山藥蛋一見,急忙躲在孔鳳的身後,嘴裡喊道:「道爺,快擋住他們,別讓過來!」孔鳳、孔原一看,再不動手是不行了,各仗寶劍,迎了上去。這二位乃是劍客的身份,武功高超,那些小道童哪兒是他們的對手,慢說二十幾位,就來四十位也不行,只見寶劍一閃,紅光迸現,人頭滾落在地,工夫不大,已經有八個道童命喪二聖祠。餘下的誰不怕死啊,一個個直往後退。孔鳳、孔原長劍一擺,奔詹風就來了。

詹風對付白芸瑞,已經有點緊張,見他的走卒被殺,心裡就亂套了,孔家弟兄再要過來幫忙,還有他的好嗎?詹風見勢不妙,一撤身跳出圈外,大喊一聲:「且慢!」白芸瑞也收回寶刀,退在一旁,二孔站在芸瑞左右。芸瑞道:「詹風,為何不打了?是不是怯陣了?」「非也,我詹風啥時候怯過陣。白芸瑞,我佩服你的膽量,不過,你在這兒逞能還不算英雄。敢上三仙觀嗎?你如果敢到三仙觀議事堂,同我們見面,那才算真正的好漢,若不敢去,就是個狗熊,早點滾出三仙島。白芸瑞,敢去不敢去?」「哈哈,詹風,慢說三仙觀,就是龍潭虎穴,我也敢闖!不把你們這些罪犯捉拿歸案,我決不回中原!」「好,二堂主在三仙觀等著你,咱們那時再見。」詹風說罷,一聲嗯哨,帶著殘兵敗卒走了。

孔鳳、孔原見詹風他們走得沒影了,才長出了一口氣。幾個人一齊動手,把皮振山等人的屍體拉到廟後空地,挖了個大坑,在一塊兒埋了。眾人回到二聖祠,打掃淨院裡的血跡,再看東方,已經發亮了。

芸瑞道:「多謝二位仙長出手相助,改日定當厚報。」「白將軍,我們如今是一家人了,還用著客氣嗎?方才我們哥倆不是說過了,要同你一道去闖三仙觀,無論遇到多大的危險,也不會後退。」「二位仙長,我們在這兒打了皮振山,詹風就來尋事;如今詹風敗走,還不定再來誰呢,看來在這兒是坐等捱打的架式啊。我打算趁熱打鐵,現在就去闖三仙觀,不知二位意下如何?」「好吧,咱們說走就走。」

三個人收拾好了,剛要出門,山藥蛋蹦前邊去了:「主人,我還給你們帶路,這一次有兩位道爺指引,不會再走錯了。」白芸瑞想了想,說道:「山藥蛋,這回有二位仙長帶路,用不著你了,帶著你是個累贅,留下看家吧。」「如果不把我帶去,誰給你們收屍啊?」「廢話!再要多言,我非教訓你不可!留在這兒,看好二聖祠,哪也不準去!」山藥蛋已經品出了芸瑞話中的味道,故意撅著嘴,顯得很不情願的樣子,留在了二聖祠。

白芸瑞和孔鳳、孔原離開二聖祠直奔三仙觀。由於孔家弟兄道路熟悉,三個人腳程又快,不一會兒翻過一道山樑,來到一條狹谷。芸瑞閃目觀瞧,見左右兩架高山,中間一條小道,地勢非常險要。孔鳳壓低聲音說道:「注意,到三仙觀的邊界了。白將軍,你大概也聽說過要進三仙觀得闖五關吧,這兒就是頭一關,地名叫斷魂谷!」

三個人各拽兵刃,朝谷口瞅了瞅,邁步進了斷魂谷。剛剛走過一箭之地,只聽有人在山岩那兒發笑:「哈哈!哈哈哈!送命的來了!」這笑聲同夜貓子的叫聲差不多,叫人聽了心裡發瘮。三個人趕忙站定腳步,攏目光朝四外觀看,連一個人影也沒發現。三人正在疑惑,突然,又是一陣冷笑,這回笑得更難聽,讓人頭髮根發奓。雖然這笑聲在山谷中迴盪,四面都是笑聲,但白芸瑞馬上就聽出是從哪兒發出的聲音,攏目光仔細一看,見左側兩丈多高的石壁那兒,山縫中藏著個人。芸瑞道:「喂,山岩上那位朋友,有種就下來較量,藏在石縫那兒不敢露面,不覺得丟人嗎?」

芸瑞話音剛落,就見山縫裡人影一晃,縱身形跳下一人,三躥兩縱,就來到芸瑞他們面前。三個人一看,都嚇了一跳,此人簡直就像個活鬼。只見他頭勒布條,散發披肩,腰圍虎皮裙,光著腳丫子,手拎一條虎尾三節棍。

白芸瑞不認識此人。剛要上前問話,孔原一拉他的衣襟說道:「白將軍,你知道此人是誰嗎?」「不知道哇。」「此人是南海的八怪之一,姓鐵名寬,人稱通臂猿。剛才你沒見他從兩丈多高的岩石那兒跳下來嗎?可見此人輕功佔著一絕呀!尤其他掌中這條三節棍,打過不少的名人,白將軍要多加小心。」「二位仙長放心,看我的好了。」白芸瑞把寶刀一擺,來到鐵寬面前:「對面你是何人?」「哈哈,某乃通臂猿鐵寬是也。如果我猜得不錯,你小子就是白芸瑞吧!年齡不大,膽子可不小啊,竟敢進我的斷魂谷!我奉金燈劍客之命,在這兒守把山口,你要能贏了我手中的三節棍,可以從此路過;如果贏不了這條棍,白芸瑞,你就休想再討活命了!」白芸瑞寶刀一擺說道:「通臂猿,白某找的是夏遂良,斗的是肖道成,犯不上與你賭氣。你要是朋友,抬抬手讓開一條路,我們後會有期;你要是冤家,硬與我賭鬥,可休怪我手下無情!」「好小子,休得多言,接棍!」

鐵寬這條三節棍,乃是純鋼打造,有鵝卵粗細,掄開了「嗚嗚」聲響,勢不可擋。白芸瑞深知錘棍之將不可力敵,身子往後一退,躲開這一棍,手腕一翻,一招白鶴亮翅,刀鋒直奔鐵寬的哽嗓,又快又急。鐵寬喊了聲:「好厲害!」身子向後一仰,鋼刀貼著他的鼻子尖就過去了。鐵寬一晃站穩了身子,還沒等他回手呢,白芸瑞手腕一翻,一招回光返照,朝鐵寬頭部砍來,真是疾如閃電,快似流星。鐵寬嚇得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急忙擺三節棍往上一迎,就聽「鏘鋃」一聲,寶刀正砍在鐵棍上。

白芸瑞急忙跳在一旁,抽寶刀仔細觀看,見刀刃完好無損,這才把心放下。鐵寬一看白芸瑞的刀和自己的大棍碰到一塊兒了,心說:非把他的鋼刀碰壞不可。他懷著幸災樂禍的心情朝對方一瞧,見白芸瑞先是皺眉,等他看過刀刃,眉頭又舒開了,臉上還露出笑意,鐵寬有點不解,抽回三節棍一看,嗬,棍頭上被削去了指甲蓋那麼一塊,鐵寬這回才知道對方用的是寶兵刃,也加了十二分小心。

兩個人二次交手,都避免讓兵刃相碰。鐵寬這條棍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掄開了似車輪,白芸瑞像蝴蝶,巧妙地穿梭在棍影之中,並且不時發動進攻,逼得鐵寬連連後退。

二位孔道爺一見,不由暗自稱讚:人說白芸瑞後起之秀,果然名不虛傳!不愧是白雲劍客夏侯仁的徒弟,好刀法!

白芸瑞同鐵寬打到三十幾個回合,芸瑞心想:我還要闖五關呢,能在這兒糾纏嗎?得用巧招贏他。芸瑞拿定了主意,二人又走一個照面,鐵寬的三節棍力劈華山迎頭砸來。芸瑞往後一退,好似沒有站穩,身子一歪,「撲通」摔倒在地。兩位高手對打,是間不容髮呀,芸瑞這一跌倒,鐵寬能不趁勢進攻嗎?兩位道爺離得較遠,要想接應也來不及了,二人心說:完了,沒想到小達摩命喪斷魂谷啊!

其實白芸瑞這一跌是故意裝出來的,為的是引逗鐵寬上鉤。他躺在地下,一條腿屈,一條腿伸,手握鋼刀,注視著對方。鐵寬不知是計,不由心花怒放,暗想:該著我立功,我要活捉白芸瑞,把他交給金燈劍客!鐵寬往前一撲,就想去掐芸瑞的脖子。芸瑞見鐵寬到了近前,由地下一躍而起,隨著舉起了寶刀。鐵寬情知上當,剛要躲閃,已經晚了,就見刀光一閃,「咔嚓」一下斜肩帶背,鐵寬被劈成了兩半,死屍栽倒在地。白芸瑞跳出圈外,面不改色,氣不粗喘,站在一邊。

孔家兄弟交口稱讚道:「好刀法,好手段!不愧是白雲劍客的高足!」「不是芸瑞有能耐,是這位太不禁打了!二位仙長,我們趕道吧!」

「呔!白芸瑞,你小子殺了人,還想走嗎?沒那麼便宜!快把腦袋留下!」隨著話音,由山坡上跑來一人,橫大棍攔住了去路。此時天光已經大亮。芸瑞定睛一看,見此人是個瘦高個兒,瘦得皮包骨頭,那臉色最為難看,煞白煞白,沒一點血色,下巴上長著一塊紅記,不仔細看好像吐出的舌頭,這人和吊死鬼沒什麼兩樣!白芸瑞把鋼刀一擺點手喝道:「來者什麼人?」「好小子,連我老人家你都不認識,某乃活吊鬼佟青是也。白芸瑞,你真是藝狠心毒,竟敢刀劈鐵寬,我今天就要為他報仇!休走,看棍!」白芸瑞知道他與鐵寬是一夥的,於是心一橫,更不答話,擺鋼刀迎住佟青,兩個人戰在了一處。也就是十幾個回合,只聽「噗」的一聲,紅光迸現,斷魂谷又多了一具死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