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回 二聖祠掌擊皮振山 斷魂谷刀劈通臂猿

白眉大俠 單田芳 第1頁,共2頁

山藥蛋原說要帶白芸瑞去探三仙觀,結果把他領到了二聖祠,在這兒他們遇上了南海派中著名的高手,真極子孔鳳和知極子孔原。孔氏弟兄聞聽到芸瑞要去三仙觀,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孔鳳道:「白將軍,恕貧道多嘴。方才你說要探三仙觀,不知共帶多少人馬?」「不瞞二位仙長,白某此次登島就是孑身一人;要探三仙觀嗎,還有我這個新收的書童作伴。」說著話他指了指山藥蛋。孔鳳、孔原朝山藥蛋瞥了一眼,見山藥蛋斜瞧著他倆,目光有如利劍,二人不禁打了個寒戰。孔鳳猶豫了一下,對白芸瑞道:「白將軍,我知道你的能耐大,你的書童肯定也錯不了,強將手下無弱兵嘛。不過呢,你們還是不去三仙觀的好,縱然二位渾身是鐵,能捻多少釘啊!三仙觀可是高手林立啊。再加上無數的關隘、埋伏,真要上那兒去,恐怕吉凶難料哇。」

白芸瑞知道孔道爺是一番好意,不過他受過山藥蛋的挖苦,加上他生性高傲,到這會兒已經聽不進相反的意見了,因此冷笑一聲說道:「多謝仙長關照。不過呢,白某是公門中的人,這也是身不由己呀。明知道上三仙觀凶多吉少,也不能往後退,因此我是非去不可。」「是,是,恕貧道失口。既然白將軍堅持要去,貧道哪能掃您的興頭呢!剛才那番話算我們沒說。」

山藥蛋已經填飽了肚子,把筷子一放,用袖頭擦了擦嘴,瞅著兩位老道說:「我說你們兩位這幾十年算白活了,武功也白練了。我還沒見過這樣的膽小鬼呢,自己怕狼,也不讓別人進山。你們睜開眼看看,我主人是什麼身份,那是皇封二品將軍,人稱玉面小達摩!我聽人說達摩老祖是練武人的祖宗,那我家主人就是小祖宗!」

白芸瑞聽他說話走了板,狠狠地瞪了一眼:「廢話,別說了。」「我這個人自幼沒念過書,不會說話,但這些都是真的呀!別說二位真極子、知極子,就是肖道成、夏遂良,見我主人也得敬畏三分,也不敢說那些喪氣話!就憑我主人的能耐,三仙觀那些賊,誰也不是對手!我主人只要到了那兒,一伸手就能打倒一群,一抬腿就能踢倒一幫,抖抖勁兒就能把廟給平了!如果不信,你們就跟著去看看!」

孔鳳、孔原見山藥蛋說出話瘋瘋顛顛,也就沒往心裡去,只是一笑置之。小老道剛剛把碗筷收拾過,就聽院裡「撲通!撲通!」亂響,知道有人越牆而入,並且還不是三個五個,眾人俱都站了起來。孔鳳一伸手,拉開了屋門。此時月亮已經爬上了山頂,眾人借月光仔細一看,見院裡站著十六八個人,俱是短衣襟小打扮,手中拎著刀劍。為首一人身高過丈,肩寬背厚,膀大腰圓,豹頭環眼,一部鋼髯,腰扎一巴掌寬的板帶,腳蹬薄底快靴,手中拎著一對牛頭督。這兵器是特製的,有點像亮銀錘,不過錘頭上帶有兩個鋥明瓦亮的犄角。

孔鳳、孔原一見這位黑大個兒,登時就矮了半截兒:「哎呀,原來是您哪。皮大俠,天這麼晚了,您親自到此,不知有何吩咐?」「孔鳳,你少給我耍滑頭。我且問你,玉面小達摩白芸瑞來沒來?如果在這兒,就快把他交出來,如若不然,我立刻就把你這二聖祠夷為平地。白芸瑞在不在?快說!」

孔鳳和孔原瞅著這個黑大漢真有點頭疼。來的這位姓皮,名振山,乃是三仙觀大觀主肖道成的愛徒。肖道成共有八個徒弟,在三仙觀下院被陸小英打死的那位劉春寶,是肖道成的三徒弟;這位皮振山,是大徒弟,綽號「飛虎玄壇」,是南海有名的猛將。孔氏弟兄對皮振山敬著三分,但並不怕他,而是怕他背後的肖道成!而且白芸瑞就在屋裡,如果被皮振山發現了,必有一番惡鬥,他們倆站在哪一邊?應該幫誰為好?這件事還有點難辦。因此兩位道爺只好卑躬屈膝,對皮振山說好話,打算把他騙走。孔鳳上前一步道:「皮大俠,你說這話就有點不信任貧道了。我們哥倆也見到了大觀主的法簡了,雖然沒到三仙觀去,但也決不會向著開封府的官人啊!白芸瑞如果到了這兒,還用您來動手嗎?我們哥倆早把他抓住給您送去了。皮大俠,這兒一個生人也沒見到。」「孔鳳,你是在編造謊言吧!有人看見白芸瑞到這來了,同行的還有個大腦殼,你竟敢瞪眼說瞎話!孔道爺,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勸你還是放明白點,快把白芸瑞獻出來,我們對你的事可以不再追究;如果敢於袒護,等我把他搜出來,嘿嘿,那時可就別怪我們不講義氣,連你二人也要一體問罪!」

白芸瑞一見皮振山那個狂勁,心裡就發膩,真想一下子把他置於死地,又一想:且慢,我把皮振山打了,他帶來這麼多人能都被打死嗎?要有人回三仙觀送了信兒,他們再要來人,孔道爺怎麼辦?我還得替人家著想啊!只要孔道爺能把這傢伙騙走,我再追到路上與他動手,也為時不晚。

白芸瑞耐著性子沒有露面,山藥蛋可不幹了,從芸瑞身邊擠出屋門,三晃兩晃到了當院,對孔鳳說道:「孔道爺,你這就不對了,大丈夫行得端立得正,有什麼事情不可告訴人的?這位黑大個兒問什麼你直說不就得了。」說到這兒他身子一轉,面對皮振山:「你小子叫什麼名字?」「皮振山。你是何人?」「山藥蛋。我說皮黑頭,你剛才問那些話,孔道爺不願告訴你,我告訴你。你不是想知道白芸瑞來沒來嗎?來了!還是兩位孔道爺親自寫信約我們來的,道爺說要幫助我們打你的三仙觀。我家主人,玉面小達摩白芸瑞,知道你們要到這兒來,已經等候好半天了。皮振山,還不過去大禮參拜,在這兒嚷嚷什麼!」

孔鳳、孔原一聽,心說:這下可壞了!沒想到山藥蛋會說出這樣的話,這不是硬把我們往白芸瑞他們一邊綁嗎?心裡乾著急,也毫無辦法。白芸瑞一看,這回藏不住了,乾脆露面吧。他挑門簾來到當院,高聲喝喊:「呔!皮振山休得撒野,白某在此!」

皮振山帶來的那些人一見,急忙亮傢伙作好準備。皮振山狂笑一聲,說道:「姓白的果然躲到這兒來了!白芸瑞,還不過來受死,更待何時!」山藥蛋沒等白芸瑞出手,他先過去了,衝皮振山道:「你這小子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我主人那麼高的身份,能跟你動手嗎?讓我來收拾你。看拳!」

山藥蛋個兒低,跳過去雙腳朝上一蹦,照定皮振山軟肋就是一拳。那拳頭看上去晃晃悠悠,打人會有勁兒嗎?皮振山一見哈哈大笑,右手一個烏龍探爪,抓住了山藥蛋的手腕,好似大人戲耍玩童,輕輕一舉,就把山藥蛋舉在半空。這回山藥蛋上不著天,下不挨地,手腳亂擺,腦袋亂晃,可就是打不到皮振山身上:「哎喲,皮大俠,快鬆手哇,我不打你了。」「你這個臭小子,竟敢來老虎頭上蹭癢癢,我要不把你摔成肉醬,就有點對不住你!」

皮振山說到這兒,眼瞅著白芸瑞,就要把山藥蛋扔到牆外。山藥蛋大叫「饒命」,兩腳踢的更歡了,只見他右腳尖在皮振山肋下戳了一下,皮振山舉著他站在那兒就不動了,似乎等著白芸瑞過來交手。

白芸瑞一見皮振山抓住了山藥蛋,他心裡十分著急,一旦山藥蛋出了事,我可連個作伴的也沒有了!白芸瑞腳尖點地「噌」,一下子跳到了皮振山面前,雙掌掄開,使了個老君關門,直奔皮振山的左右軟肋。芸瑞心裡琢磨:看樣子這個黑大漢並不好對付,我這裡攻其必救,讓他把山藥蛋放下也就是了。出乎意料的是,皮振山看著白芸瑞的掌到了,還是那麼個架式,既不還手,也不躲閃,等著捱打,被白芸瑞打了個結結實實,身子往後一仰,就像倒下一堵牆,「撲通!」摔倒在地,胳膊腿伸幾下,腦袋一歪,嘴一張,噴出一口鮮血,絕氣身亡。皮振山倒地下了,他手裡的山藥蛋也被扔到了一邊,只聽「哎喲」一聲,兩腿一登,也不動了。

眼前的情景把眾人全給鬧懵了,不但白芸瑞奇怪,孔鳳、孔原兩位道長也奇怪,心說:皮振山武功那麼高,怎麼站那兒不動等著捱打呢?是中了魔法,還是犯了病?兩個人是百思不解。隨皮振山來的那些人,見白芸瑞一掌打死了皮大俠,無不嚇得魂飛魄散,有人舌頭伸出好長,好半天縮不回去。有個小頭目見狀,打一聲嗯哨,拉開山門,如飛而去。其餘的隨在他身後,一個個沒命地狂奔。

要說感到最驚奇的還是白芸瑞。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剛才的情景,猛然醒悟,皮振山是被人給封住了穴道,不能還手,這才捱了自己致命的一擊。哎呀,是誰點了皮振山的穴道呢?肯定是山藥蛋,看來山藥蛋是個了不起的人物,這是在暗中助我呀!芸瑞想到這兒,就瞅了山藥蛋一眼,見他還躺在地下,急忙跑過去,摸了摸心口,還在跳動,便給他摩挲前胸,揉搓後背,好半天山藥蛋才緩過氣來:「哎喲,我的屁股怎麼這麼疼啊!」「山藥蛋,快起來吧,活動一下,看摔壞了沒有。」「主人,是你呀,你這心真是太好了,今後我還得跟著你。拉我一把讓我站起來試試。」

山藥蛋從地下站起來,溜達了一圈:「沒事,胳膊腿都聽使喚。我這人生來就是賤骨頭,禁得起打,也禁得起摔。哎呀,主人,那個皮振山呢?快抓住他給我出氣啊。」「山藥蛋,裝什麼糊塗,皮振山不是讓你給打死了嗎?」「主人真會開玩笑,我要有那樣的能耐,也不會被人欺負了。」山藥蛋低頭一看,發現了皮振山的屍體:「哈哈,他死了,活該,活該。」

兩位道長過來了。孔鳳說道:「無量天尊。白將軍,這下可闖出大禍了呀!你知道死的這位是誰嗎?他叫皮振山,是肖道成的大弟子。他今天死在你的掌下,那些人回去一送信兒,肖道成能答應嗎?他必然找你報仇哇!白將軍,這兒不是久留之地,你帶著這位書童,快走吧。」「二位仙長,我走了,你們怎麼辦?」「我們也不能在這兒呆了。只好丟下這塊寶地,帶著徒兒遠走高飛。」

孔鳳、孔原說罷,轉回身就要進屋收拾行囊。山藥蛋往前一進,攔住了兩位老道:「等等。二位道爺,你們方才說的話,我全聽到了,真讓山藥蛋可發一笑。」「你笑從何來?」「笑二位膽小如鼠。你們也是練武出身,還被人們稱為劍客,誰知道是外強中乾,徒有虛名啊,連我山藥蛋都不如。我雖說不會練藝,也敢仗義與皮振山交手,可二位呢?嚇得腿肚子轉筋,淨說軟話。現在把皮振山打死了,你們嚇得要離開這兒外逃,真要遇上肖道成,還不讓二位真魂出殼啊!你們簡直給武林人丟醜啊!再說我家主人,做的能說不對嗎?太對了!這才叫英雄呢!他看著皮振山欺負二位,便挺身相助,應該說是替二位撐了腰,壯了膽,二位應當感謝我家主人,挺起胸脯,隨著我家主人去破三仙觀,才叫英雄,才配劍客的稱呼呢!結果怎麼樣?不但不報恩,反而埋怨我家主人,不該打死皮振山,並且要捲鋪蓋逃走,難道說這還不夠丟人嗎?不值得山藥蛋一笑嗎?」

白芸瑞一聽,這話說得太尖刻了,二位那麼高的身份,能受得了嗎?遂瞪了山藥蛋一眼,說道:「山藥蛋,少說幾句吧,怎麼學得這樣貧嘴!」

兩老道聽了山藥蛋的訓斥,臉色一紅一白,難堪極了,轉過身一商量,對白芸瑞道:「白將軍,你不用再說了。我們哥兒倆仔細回味一下,你的書童說的句句都是實話,真是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啊。雖然把我們說得一無是處,但是一針見血,說得對!我們哥兒倆商議好了,哪也不去了,決意跟著你大破三仙觀!」

還沒等芸瑞開口呢,山藥蛋先說話了:「歡迎歡迎,你們這樣做就對了,這才能為武林人爭光露臉呢。主人,你這福氣可不錯呀,上島時一個人,收下我,增加了一倍;現在又添這二位,人數又翻了一番,看來大破三仙觀,有希望啊。對了,主人,我們要不是走錯道,能到二聖祠嗎?到不了二聖祠,兩位道爺能和你一塊兒去破三仙觀嗎?這會兒你不埋怨我了吧?」

白芸瑞早已明白,山藥蛋是有意把自己領到這兒,為的就是帶上這兩個幫手啊!看來山藥蛋決非常人,我得另眼相看。但他眼下還不願說穿,只是對著山藥蛋點了點頭,轉身對孔家弟兄道:「二位仙長願助白某一臂之力,芸瑞十分感激,等破了三仙觀,我一定稟明包大人,重謝二位。」「白將軍,謝不謝都沒關係,只要能把三仙觀那夥惡人給除了,我們也就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