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回 白芸瑞義釋韓士佩 山藥蛋智激小達摩

白眉大俠 單田芳 第1頁,共2頁

萬里追魂奪命叟韓士佩,帶著歐陽亮和歐陽方,來到集賢村招商店,亮寶劍要拿白芸瑞。店裡的掌櫃、夥計和客人都嚇壞了,掌櫃的躲到屋裡,大著膽子,隔窗喊道:「諸位客爺,你們千萬別在小店動手,要出了人命,我們可擔當不起呀。」

白芸瑞看著三柄長劍,連動也沒動,冷笑道:「嘿嘿,還自吹自擂是什麼劍客呢,一見面就把你們嚇成這樣子,不覺得丟人嗎?」韓士佩道:「白芸瑞,我們不和你鬥口,快亮傢伙吧!」「韓士佩,這樣行不?你看,人家這是店房,住著這麼多客人,我們要在這兒動手,多有不便。咱們離開這兒,找個寬綽的地方賭鬥,你看如何?」韓士佩和那兩個老頭兒交換了一下目光,說道:「既是你劃出了道道,我們同意。你說在哪兒動手合適?」「三位,我是外地人,剛到三仙島,對這兒人生地不熟,挑不出什麼地方,你們說吧,在哪兒都行。」「那好,我就說了。看著沒,出這個村往東南走,不到十里地,山崖下有片荒林,那地方叫虎頭巖,咱們在那兒見面,怎麼樣?」「行啊,在下奉陪。」「白芸瑞,咱先把話說到前頭,你要是想趁這個機會溜掉,可沒那麼便宜。這兒到處都是埋伏,要讓我們捉住,就沒你的好處了。」「放心吧,白某說話一句算一句,決不會言而無信。」「好吧,虎頭巖下見。」

韓士佩等人拎著長劍出店門直奔東南。掌櫃過來拉住了白芸瑞:「白將軍,您可不能去呀,如果有個三長兩短,唉,我們也不好向官府交代呀。」「掌櫃,謝謝你的好意。白某來到三仙島,為的就是找這些人碰一碰,他們主動找上門了,我焉有不去相會之理!」

白芸瑞在這兒收拾了一下,辭別掌櫃、夥計,要奔虎頭巖。來到店房門口,剛要邁步,冷不丁由外邊闖進來一個人,「嗵」的一下,大腦袋跟白芸瑞撞了個滿懷。芸瑞要不是武功根基深厚,非給撞得仰面朝天不可。就這也夠他受的了,手扶門框才沒有栽倒:「什麼人?」芸瑞定睛一看,可把他氣壞了,來的非別,正是那位討飯的花子山藥蛋。再看山藥蛋,面部微透紅光,頭上稍顯汗珠,雖然沒喘粗氣,但也不太自然,可能是撞了白芸瑞一下,心裡有點過不去吧,對著芸瑞嘿嘿傻笑。

芸瑞本來要發幾句脾氣,又一想:和這種人較勁,犯不著,便道:「山藥蛋,慌慌張張,所為何事?」「哎喲,是您白善人哪,我又得救了。」「到底什麼事?」「是這麼回事,您不是給我一包銀子嗎?還教訓我一番話,那都是金玉良言哪!我下決心要照您的話去做。哪知道一齣這個店房,碰到了小六,這小子最愛賭,他一看我拿著銀子,兩眼一翻就說了,勸我進賭局去押寶,一翻就是二十兩,再一翻四十兩,天不黑就能成個富翁,還能討上漂亮老婆。白善人,不怕您笑,一聽說還能討個老婆,我能不動心嗎?跟著小六就進了局子。唉,手頭不順,結果全給輸光了,我還是個窮光蛋。白大爺,殺人殺死,救人救活,您再給我幾兩花花吧。」

白芸瑞瞅著他琢磨半天,弄不清山藥蛋的話是真是假,後來他一伸手,又掏出了八兩銀子:「山藥蛋,這兒還有八兩銀子,拿去用吧,千萬別再賭了啊。」山藥蛋接過銀子,不但沒謝,反而嘟嚷道:「八兩就八兩吧,在人屋簷下,怎能不低頭,討這八兩銀子,還得聽一頓數落,誰讓我這個人沒出息呢。」白芸瑞看著山藥蛋的背影,淡然一笑,邁大步出了招商店,朝著東南方向,直奔虎頭巖而去。

虎頭巖是這一帶最為荒涼的地方,那兒有許多墳墓,聽說常常鬧鬼,膽小的誰也不敢去。白芸瑞出集賢村走了一段路,就進入了一片荒林,風吹林木發出陣陣吼聲。芸瑞就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在樹林中走了一會兒,發現前邊是個山崖,崖頭並不高,上面有塊巨大的石頭,遠看像虎腦袋似的。芸瑞明白,這兒大概就是虎頭巖了,但左瞅右看沒發現韓士佩等人的影子,芸瑞心想:他們又到哪兒去了?我在這兒等一會兒吧。等了一會兒,還是不見三人的蹤影,芸瑞就有點不耐煩了,心說:難道他們能失信,戲耍我不成?心裡一急,站起來左右溜達。突然,他通過樹木的縫隙,影影綽綽發現左邊有人,芸瑞拽出金絲龍麟閃電劈,一哈腰就躥了過去,到近前一看,果然不錯,韓士佩、歐陽亮、歐陽方三人各仗長劍,拉著架子,擺好了陣勢,就等著白芸瑞呢。白芸瑞急擺寶刀來了個夜戰八方勢,說道:「三位久候了。這個地方動手,倒也不錯。你們三位是一齊上,還是逐個來?白某奉陪!來吧!」再看三人,站在那兒橫眉瞪眼,可就是紋絲不動,也不答話。芸瑞感到奇怪,你們約我賭鬥,為啥不動手,也不開腔呢?仔細一看,三個人眼珠子能動彈,其餘的地方一動不能動,芸瑞這才明白,他們被人用點穴之法給點住了。

小達摩不由得大吃一驚:韓士佩三人並非無能之輩呀,我要和他們賭鬥,一對一,也許不會失敗,若是一對三,恐怕就難說了。是何人本領這麼高強,能把這三個人全給點住?是不是陸小英?不會,她一個女子,不一定有這麼高的能耐。那麼是山藥蛋?噯,他是不務正業之人,怎能是韓士佩的對手。是不是我三哥徐良到了?也不像,我三哥點穴的手法還沒有這麼高明。看來有個高人暗地之中幫我的忙啊。這位高人是誰呢?哎呀,暫時不必想他了,且顧眼前吧。

說眼前,這三個人該怎麼處置?他們是三仙觀一夥的,夏遂良的爪牙,我現在把他們殺了,情通理順,也不費吹灰之力。可是,能那麼辦嗎?我並沒查出他們的惡跡,他們現在也沒有抵抗能力,怎麼能隨便殺人呢?先把他們的穴道解開再說。白芸瑞想到這兒,擺鋼刀就過來了。三個老頭兒一見,無不露出驚恐之色,心說:這回腦袋該掉了。他們把眼一閉,在這兒等死。只見白芸瑞把鋼刀一掄,「叭叭叭」三聲響「撲通」「撲通」「撲通」,三個人都跌倒在地,韓士佩這才緩過氣來。晃晃腦袋,沒掉;用手在臉上擰了一把,挺疼,他明白了,自己沒死,是白芸瑞把穴道給破解了。韓士佩心想:剛才「撲通」兩聲,是不是歐陽兄弟被殺了?留下我要問口供?想到這兒睜眼一看,歐陽亮和歐陽方已經爬了起來,韓士佩也慢慢地站起身軀。三個老頭兒面部恢復了血色,他們望著白芸瑞發愣。

芸瑞問道:「三位,你們遇上誰了?怎麼被人家用點穴法給點住了?」韓士佩臉一紅,面帶愧色,說道:「白將軍,我們三位算白活了幾十年,能耐一點沒有,還想在您面前逞能,真是太不自量了。慚愧呀,慚愧。」「到底怎麼回事?」「白將軍,您怎麼還拿我們開心哪!您那個書童把我們教訓了一頓,我們一伸手,就被他用點穴法給點住了。哎喲,他的武藝真是太棒了。」芸瑞有點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什麼?我的書童把你們給點了?」「是啊,這還能錯得了嗎?個頭不高,大腦袋,啞嗓子,身穿破衣,說是您的書童,暗中保護您的。」

芸瑞心中暗道:他們說的這位「書童」,好像山藥蛋,可是,韓士佩他們出門不久,我就離開了店房,臨行之時山藥蛋還纏著我要走了八兩銀子,他怎麼能在這兒把三老給點住呢?實在讓人費解!但是,白芸瑞還不願對韓士佩等人說破,遂道:「三位,你們既約我到這兒打鬥,咱們話附前言,請伸手吧。」韓士佩道:「白將軍,高!我們服了你啦!方才我們被人點住了穴道,毫無反抗能力,你若下手,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我們三人給處死,但你沒那麼做,相反地,給我們解開了穴道,你是正人君子啊!就衝這一點,咱們不用比了,我們就此告別,後會有期。」

三個人把長劍還匣,轉身就要離去。白芸瑞忙道:「三位留步,白某有話請教。」三個人都站住了:「白將軍有什麼話說?」「三位,你們既然不同我打鬥了,白某十分感激,不過我有件事情想向三位討教,不知肯講不肯講。」「凡是我們知道的,決不向你隱瞞。」芸瑞道:「白某同三位無冤無仇,你們為何要找我賭鬥?是受了何人指派,由何處而來?」「白將軍,我們確實同你無冤無仇,不過同三仙觀的觀主可是交情莫逆呀,是他們派我們來的。」「噢,原來如此。那麼請問,金燈劍客夏遂良、臥佛崑崙僧等等,是不是到了三仙觀?」「一點不假。不單單是他倆,還有江洪烈、計成達、葉秋生、方天化等等,共有二三百人,全在那兒。」白芸瑞道:「我雖然聽別人說過夏遂良他們在那兒,但不能全信,你們由三仙觀來,是知道內情,聽你們這麼一說,我就相信了。多謝三位,再會。」韓士佩朝左右看了看,壓低嗓音道:「白將軍,聽你的話音,是不是打算去探三仙觀?」「那是自然,我就為這事來的。」「白將軍,老朽有句話,請你不要見怪。三仙觀到處是訊息埋伏,人家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你再硬朝裡闖,可是凶多吉少啊。另外,即使你能破得了訊息埋伏,也鬥不過他們的人哪。告訴你吧,我們哥兒仨在三仙觀根本排不上號,那兒高人有的是,肖道成下請柬請來了各路的英雄好漢,就拿南海來說,據我所知,一仙、二聖、三道、四絕、五虎、六劍、七賢、八怪、九強、十魔,不能說全投了三仙觀,也是大部分願為三仙觀幫忙,這些人你怎麼能對付得了啊!白將軍,我這話有點多餘,請你三思。再會。」三個人一轉身,朝樹林外奔去。

白芸瑞站在林中空地上,仔細回味剛才的對話,認為韓士佩講的不會有假,最後那一番話完全出於至誠。芸瑞心想:陸小英、請葛山、韓士佩,無論是朋友還是化敵為友的,都勸我別進三仙觀,他們的話我不能不聽啊!還照原來的打算,回望海鎮等我三哥,等不著就返回中原請人,我別在這兒逞能了。白芸瑞拿定主意,出樹林回了集賢村。

趙夥計一見,趕忙迎了上來:「哎喲,白將軍您回來了!您一走我就在這禱告,祝您旗開得勝,馬到成功,刀劈惡賊,安全返回。嘿嘿,果然神靈保佑,也是您福大命大武藝好,真的安全回來了。白將軍,請進吧。」

芸瑞進了屋門,剛剛坐下,夥計便打來了淨面水,沏好了一壺茶。芸瑞淨過面,端起茶水,想起了韓士佩被人點穴的事:「趙夥計,山藥蛋到哪兒去了?」「大概又去賭錢了吧,這種人啥時候也學不好。」夥計正說著呢,院裡響起腳步聲,芸瑞一看,正是山藥蛋。趙夥計看著他就頭疼,嘴一咧,忙他的去了。芸瑞道:「山藥蛋,過來,你又到哪兒去了?」「白大爺您回來了?實在對不起呀,我這兩天手氣不好,喝口涼水也塞牙。您不是又給我八兩銀子嗎?我還想去撞撞運氣,弄的好了,也能加倍還你呀,誰知道那兒是騙局,兩圈下來,我把本也輸光了,這不,還是兩袖清風啊。」「你是兩袖清風,可不是一塵不染哪,看你這副尊容,身上的油膩都滿了。」「雖說我穿的又髒又破,這能避免好多麻煩,可不怕人家姑娘追著不放。」芸瑞臉一紅,趕忙岔開話題:「山藥蛋,你又把銀子輸光了,還打算怎麼辦?」「白大爺,我就等著您問這句話呢。其實呢,救人救個活,送人送到家,您還得給我想個辦法。」「讓我再給你銀子去賭嗎?」「哪能呢,只有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呀。再者說我厚著臉皮向你討錢,你大大方方給我了,我拿著銀子又去賭,到那兒就輸光,您即使出門背一座銀山,也經不住這樣花啊!咱倆得想個長久之策。」「什麼長久之策?」「白公子,你就把我收下得了,讓我給你做個書童,不愁吃,不愁穿,也不用東奔西跑,有空了還能跟著你學點能耐。怎麼樣,你樂意嗎?」白芸瑞眼珠一轉,有了主意:「山藥蛋,你要跟著我,倒也可以,只是一樣,得對我說實話。」「什麼事你就說吧,知道的全告訴你,決不對你隱瞞。」「你方才是不是到虎頭巖去了?」

山藥蛋連連搖頭:「白公子,聽人說虎頭巖離這兒十幾里路,您先給我銀子,我去賭博,輸了;您臨出門又給我銀子,我又進了賭場,從這時間上說,也不能去虎頭巖哪,除非我會分身法。」

芸瑞一想:他說的也有道理。那麼是誰把韓士佩等人點住了呢?那人自稱是我的書童,這個山藥蛋也提出來給我當書童,二者有沒有關係?真是山藥蛋點了韓士佩,那麼他的真實身份是什麼?為何要假裝乞丐?我還要慢慢試探,一定得把這些疑團解開。芸瑞道:「山藥蛋,論年齡你比我大得多,為啥要做我的書童呢?」「白公子,年齡再大,一點出息沒有,是個廢人哪!您就不一樣了,乃是人中魁首,國家棟梁啊!常言說鳥隨鸞鳳飛騰遠,人伴賢良品自高,我要能跟著你,慢慢地也會有出息呀。」「山藥蛋,我整年和賊人打交道,你不害怕嗎?」「看你這話說的,你都不怕,我無家無業,怕什麼呢!再者說,我要跟著你,你一個人出門了,我可以同你作伴,晚上寂寞了,能和你嘮嗑;買個東西跑個腿什麼的,都能替你辦。說到打仗,你會殺人,人家也會殺你呀,常勝將軍是沒有的,對不對?一旦你被人殺了,我還能哭幾聲,用一領蘆蓆把你的屍體扛回去,交給你夫人蓋飛俠。」「行了,別往下說了,我願意把你收下。山藥蛋,這是五兩銀子,你拿去洗個澡,剃剃頭,再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少爺,我以後就這樣叫你了啊。我這個人邋遢慣了,乾淨衣裳穿著不舒服,還是這個樣子隨便。再說我已經花了你十八兩銀子,哪能再花呢!」「你不願意換洗,也就算了。等會兒吃了飯,你就隨我一道走。」「上哪兒去?」「回中原,領你去逛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