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芸瑞讓夥計弄來一桌飯菜,同著山藥蛋在屋裡吃,夥計嘴裡不乾不淨,嘟嘟嚷囔數落山藥蛋。山藥蛋像沒有聽見,只管吃他的,同時也不管白芸瑞樂意不樂意,哪一個菜都吃到,不一會兒吃得直打飽嗝。白芸瑞對山藥蛋總有點懷疑,因此也就毫不介意,處處敬他三分。
二人吃過飯,夥計收去了碗盤杯筷。芸瑞到院子裡轉了一圈,打算叫上山藥蛋起程。誰知一進屋,就聽到陣陣鼾聲,到裡間一看,山藥蛋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得正香呢。白芸瑞走上前,又推又晃,才把他弄醒:「起來,咱們趕路。」山藥蛋揉揉眼睛,問道:「上哪兒去?」「出門趕路,咱們回中原。」「少爺,你不是要上三仙觀嗎?怎麼又回中原?真要往回走,我不跟你去了。」芸瑞不由倒退了一步,瞅著山藥蛋道:「山藥蛋,誰告訴你的我要上三仙觀?」「嘿嘿,這不是明擺著的嗎?還用誰說。自從您一到集賢村,背後裡很多人就議論開了:這個漂亮英俊的小夥子,是幹什麼的?有人到店裡一打聽,說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小達摩白芸瑞,錦毛鼠白玉堂之子,誰不敬佩呀,都在背後伸著大拇指誇您,要不然我會趕著給你當書童嗎!您一到這店裡,就向夥計打聽三仙觀在什麼地方,怎麼個走法,大夥就猜著您來三仙島不是遊山玩水,而是到三仙觀抓差辦案。我聽說這些以後,心裡別提多痛快了。為啥呢?因為你白芸瑞的名氣太大了,而我山藥蛋卻淨受人欺負,我要能跟著你,別人也不敢欺負我了。再跟你幹些露臉的事,我也可以在人前抖抖威風。誰知道剛跟著你,你就膽怯怕陣,不敢去三仙觀了,要回中原,這樣現眼的事,我還能跟著你嗎?」
白芸瑞臉一紅,心裡就是一動:山藥蛋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便反問道:「山藥蛋,別忘了那句話:大丈夫能屈能伸。難道說我不上三仙觀就算現眼?」「什麼能屈能伸,那是自我解嘲。如果你溜回了中原,日後三仙觀的人必定會說:‘什麼小達摩,膽小如鼠!別看他氣沖沖來到三仙島,左膀子帶著風,右膀子掛著雷,想要如何如何,結果怎麼樣,一聽說三仙觀不好惹,嚇得灰溜溜地走了,以後別叫小達摩,叫膽小鬼得了!’」白芸瑞被他一激,傲勁又上來了,雙手一拍哈哈大笑:「山藥蛋,說得好!真是忠言逆耳利於行啊!我若不收下你這個書童,往後還真讓人搗我的脊樑骨呢!其實我說回中原,並不是怕他們,大丈夫寧死陣前不死陣後,我豈能被他們給嚇住?我是覺得一個人勢單力孤,想回去搬兵,找幾個幫手。衝你這麼一說,我不走了,只要有你幫忙,我就敢去闖三仙觀!」山藥蛋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下來,樂得手舞足蹈:「太好了,不愧是名門之後,有骨氣,有出息,這才叫玉面小達摩。不過主人,您剛才的話,我要糾正一下,您說什麼有我幫忙,您就敢闖三仙觀,是不是?」「是啊,有了你我心裡就踏實。」「那好,我還是那句話,你要是被人家殺了,我給你哭幾聲,然後把屍體給送回中原。至於幫忙嗎,我可沒那能耐。不過你別怕,我不行,有人行,到時候肯定有人出手相助。」「行了行了,這些話都別說了。山藥蛋,你到這兒的時間比我久,島上的地理你熟悉不?」「熟得很哪,無論上哪兒,閉上眼睛也能摸到。」「三仙觀在哪兒你也知道?」「當然知道,我去過好幾趟了。」「那好,你給我當嚮導,領我上三仙觀。」
趙夥計在門口站半天了,聽他二人說話,一直插不上嘴。現在見白芸瑞要上三仙觀,可急了,忙說:「白將軍,你不能聽他瞎叨叨,多嘴多舌,那都是胡說八道,把你往火坑裡推,真去了非吃虧不可。」白芸瑞道:「趙夥計,你的好心我領了,不過我主意已定,非去三仙觀不可。我給你撇下五十兩銀子,要走不了回來還住這兒,最後算總賬。」趙夥計接過銀子,看著他們倆直搖頭。
山藥蛋在前,白芸瑞在後,朝著天柱山走來。山藥蛋說話特別風趣,就是一句平常話,也能把你逗得捧腹大笑。白芸瑞跟著他,轉山繞林,一會兒就迷失了方向。看看太陽西斜,還在山溝裡轉,連三仙觀的影子也沒看到。白芸瑞有點著急了:「山藥蛋,三仙觀離此還有多遠?」「三仙觀?我不知道啊。」「什麼?你不是說閉著眼睛也能摸到嗎?怎麼又不知道了?」「主人,我那叫說大話、吹牛皮。我要不那樣說,你能帶我出來嗎?」白芸瑞非常生氣,還不好對他發火,只得耐著性子說:「山藥蛋,這可不能開玩笑啊,我這是公務,你得幫幫我的忙。」「主人,我一個書童,能幫你什麼忙啊?我真的不知道路。」
白芸瑞真有點動怒了,同時也想激怒山藥蛋,讓他亮明身份:「山藥蛋,你給我滾!馬上爬回去!我不用你了!從今後你不用再叫我主人!」「主人,話可不能這麼說呀,你一個人去三仙觀,我可不放心哪!再說咱們倆結伴出來了,我能一個人回去嗎?」「你連路都不會帶,我要你幹什麼?」「主人,起初我說的明白,你去闖三仙觀,要是被人家打死了,我給你收屍啊!我說過的話能不算數嗎?你呀,別生氣,還是帶著我一道去吧。」
白芸瑞實在沒法子了,只好緩和下來,答應帶著他走。山藥蛋這回高興了,總是在前邊領路,左轉右拐,出樹林來到一處山坳,芸瑞抬頭一看,綠樹掩映之中,顯出一片碧瓦紅牆,看著那麼幽靜。芸瑞心中一驚:莫非說山藥蛋抄小道把我帶到了三仙觀?想到這兒一伸手就抓住了刀把。
兩個人過一道小溪,來到廟宇近前,細看山門上的匾額,原來是「二聖祠」。小廟不大,山門半掩。芸瑞上臺階探頭朝裡一看,見院裡方磚鋪地,栽著奇花異草,一棵千年古柏下面,放著一張石桌,兩位老道,正在對坐下棋,旁邊一位小老道,手拿拂塵,在這兒觀看。
芸瑞心中暗想:看這兩位道爺,俱是世外高人哪,只是不知道他們和三仙觀有沒有關係,我呀,裝作遊客,向他們問個道,順便把山藥蛋留在這兒,帶著他簡直是個累贅。白芸瑞想到這兒,邁步走進廟門,山藥蛋也跟了進來。
小老道見有人進來,趕忙問道:「施主,你們有事嗎?」芸瑞道:「小仙長,我們是外地人,來寶島遊玩,貪看山景,把道走錯了,打算在寶觀討擾一夜,不知能否收留?」兩位下棋的老道已經停住了。有一位手捋鬍鬚,對芸瑞他們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微微點了點頭,說道:「施主肯到我們這兒來,實在歡迎。徒兒,把客房門開啟,讓二位休息,可不準怠慢。」「是。二位施主,隨我來吧。」
白芸瑞謝過老道,隨著道童來到後院客房。進屋一看,擺設非常素雅。白芸瑞剛剛脫下外衣,山藥蛋已經躺在床上睡覺了。芸瑞也沒理他,打水洗臉,獨自坐在桌邊想心事,天就黑下來了。白芸瑞剛想要點燈,忽聽院裡腳步聲響,芸瑞急忙起身,拉開屋門,原來是領他們進來的那位小老道:「施主,我師父請二位到前院共進晚餐。」「多謝小仙長。山藥蛋,啊——」原來山藥蛋一聽說叫他們吃飯,早已翻身下地,站在那兒等著呢。
二人來到前院,見飯菜已經擺好了,白米飯,幾盤青菜,還有稀湯。白芸瑞和兩位老道互相謙讓,山藥蛋可不管這個,一屁股坐在正位上,端起碗就吃。芸瑞瞪他幾眼,他只作沒有看見,吃得更歡了。兩位老道相視一笑,共同入席。
飯菜吃得差不多了,白臉老道放下筷子,問白芸瑞:「請問施主尊姓大名,仙鄉何處?」白芸瑞也把筷子放下了,擦擦嘴說道:「小可白芸瑞,祖籍金華人氏。」兩位老道聞聽此言,對視了一眼,說道:「足下就是玉面小達摩白芸瑞?失敬得很哪。」
老道說著話,起身離座,朝芸瑞施禮,白芸瑞急忙起身相還。三個人禮畢入座,老道就問:「白將軍,貧道有一事不明,要當面請教。」「仙長有話請講,小可願聞高論。」「白將軍,你是個忙人哪,怎麼有暇到三仙島遊玩呢?莫非有什麼公事不成?」芸瑞道:「芸瑞還沒請教二位仙長的法名呢。」「我們哥倆都是無用之人哪。貧道姓孔名鳳,法名真極子。」孔鳳一指另位老道:「這位是我兄弟,名叫孔原,道號知極子。我們哥倆在此出家已四十多年了,這座二聖祠,就歸我們掌管。」
白芸瑞聽孔鳳報罷姓名法號,「噌」地一聲就站起來了。他在四川峨眉山學藝的時候,老師給他介紹天下各門各派的大師,就提到過這二位,沒想到今天遇上了。芸瑞趕忙施禮:「老前輩,恕芸瑞有眼無珠,不識真人,言語有不周之處,還望老前輩海涵。」「白將軍不必客氣,你現在是名揚四海,貧道見到你,已感到很榮幸了。」
三人又說了幾句,孔鳳道:「白將軍,方才話說了半截,你到三仙島為著何事?能不能告訴我們哥兒倆?」「老前輩,我有話決不能瞞著二位,芸瑞此次到三仙島來,是為了追蹤一夥強賊,據我所知,這夥賊躲進了三仙觀,我要把他們抓捕歸案!」
孔鳳、孔原聞聽此言不由得大驚失色,孔鳳說出了一番話,結果引出來一場惡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