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小達摩白芸瑞,依仗著藝高人膽大,並沒有接受陸小英和船老闆的勸告,獨行其是,執意要進三仙觀。小船靠了三仙島,他棄舟登岸,舉目一看,這個三仙島並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樣,是個小島嶼,就那麼一座山,一處道觀。這個島方圓有幾十裡大,島上山水林路,集鎮村莊,同大陸沒什麼兩樣。村莊錯落有致,梯田層層,牛集滿坡,住著不少人家。
白芸瑞一邊觀看島上的風景,一邊往前走,約有十里地左右,來到一個鎮子,看樣約有二三百戶人家。一趟大街,買賣鋪戶,飯館客房,倒也齊全。芸瑞心想:我三哥臨別時一再囑附我辦事要小心謹慎,不可驕傲、大意,這話有一定道理。雖說我們估摸著夏遂良他們來了三仙島,到底是不是那麼回事,還有待進一步查清。另外陸小英和船家也說,三仙觀的道人不好對付,我還是小心為妙。最好找個地方,先落下腳,然後慢慢查問,才能弄清事情的真相。白芸瑞想到這兒,就進了這座村鎮。
這個鎮子名叫集賢村,鎮口有一家招商店,看樣子規模還不小,而且非常乾淨,夥計一讓,芸瑞就進去了,在後院找了兩間廂房,一明一暗。
白芸瑞喝了杯茶,叫過夥計問道:「貴姓啊?」
「免貴,小人姓趙。」「和當今天子是一家呀。夥計,我早慕三仙島這塊聖地,今日有幸,到此一遊,來一趟也不容易,打算看遍島上的風景、名勝,因此呢,住的日子會要長一些,也許十天半月,到時候算總賬,決不會虧待你。」「是,客爺。我們這座三仙島,確實有不少名勝,古蹟也特別多,十天半月,夠您玩兒的。只要您高興在這兒住,我們一定好好招待。」「趙夥計,這三仙島上,最有名的去處,應該是哪裡呀?」「你要問這,誰都知道,那就是三仙觀。」「這兒離三仙觀有多遠?我打算先到那兒看看。」「哎喲,挺遠呢。我們這個集賢村在島的東頭,三仙觀在西頭,相距二三十里地呢。」
趙夥計說到這兒,伸頭朝院子裡看了看,神秘地對白芸瑞道:「客爺,以小人之見,您別上三仙觀了。」「啊?卻是為何?」「你這是問著我了,要是別人,真不敢告訴你。我對你實說吧,三仙觀的三個觀主,前些日子到中原去了一趟,結果帶回來一大群和尚、老道,能有三百多人,雖然他們是分批上的島,但是都從我們這兒路過呀,我就注意上了。這些人都是幹什麼的,誰也不敢問。據說最近三仙觀非常緊張,一個香客和遊人也不讓去,您要上那兒去玩兒,豈不是要找麻煩嘛!」「噢,原來是這樣。」「客官,您在這兒歇著,有事我再來。」「慢著。這是五錢銀子,拿去買雙鞋子穿吧。」趙夥計接過銀子,連聲說道:「謝謝客官爺,小人告退了。」
白芸瑞聽夥計這麼一說,基本上斷定,夏遂良他們就在三仙觀。芸瑞心想:看來三仙觀已經有所防備,我還是夜探的為好。想到這兒他關上房門,美美地睡了一覺。
白芸瑞一覺醒來,太陽已經壓山。他已養足了精神,弄了點晚飯,飽餐已畢,在屋裡收拾好夜行衣,就到定更天了。因為店房裡客人不多,院子裡已沒人走動。芸瑞熄滅燈,虛掩上房門,翻身越牆而出,辨別了一下方向,一哈腰,施展陸地飛行術,朝三仙觀的方向奔去。
白芸瑞正在奔走,忽見前面百步左右,有一道白影,直奔西南。芸瑞不由一愣,心說:這是什麼人?他要幹什麼?我得追上看看,方向一拐,朝著白影就追下來了。要說白芸瑞的腳程,稱得上其快如飛,可是,無論他腳下怎樣加緊,也無法縮短距離,稍一鬆勁,相距還會拉長。芸瑞不由暗自稱讚:真是好腳力!
白芸瑞追趕了一程,前面現出一座村莊,白影一晃,進了村子,芸瑞再要尋找,蹤影皆無。芸瑞心想:我既然到這兒來了,就要看個究竟。他見村中間有一所大宅院,挺高的門樓,黑漆的大門,看樣子像是鄉宦,起碼是有名的富戶。芸瑞心想:我追的若還是個賊,必然到大戶人家偷竊,待我進去檢視一下,若沒什麼動靜,就不再管它了。白芸瑞想到這兒,縱身躍上牆頭,又跳上一所高大的房子,攏目光仔細觀看。這所院子分為前後兩部分,各有正廳、廂房,最後邊還像個花園。各屋黑咕隆咚的,人們都已入睡,只有後院東廂房還透出亮光,不時傳出讀書之聲。
白芸瑞跳下屋子,輕手輕腳,來到後院東廂房窗臺下,站定身軀,右手食指在嘴裡吮溼,輕輕捅破窗欞紙,睜一目閉一目朝裡觀看,原來這兒是書房,看樣子裡間是臥室。屋裡擺著書架,上面放滿了經史子集;桌子上放著筆墨紙硯,壓書寶劍;桌旁坐著一位書生,年約二十掛零,長得天庭飽滿,地闊方圓,唇紅齒白,非常漂亮;旁邊站著一個小廝,大概是書童,有十七八歲,也是一表人才,陪著公子讀書。
白芸瑞正在觀看,忽聽後窗戶「吱呀」一聲,隨著「嗖」地一下,跳到屋裡一個白衣女子。白芸瑞借燈光仔細一看,不由大吃一驚,這一女子正是陸小英。
讀書公子和書童見陸小英進屋,嚇得抖衣而立,書童顫聲說道:「你……你……你是何人?夤夜之間,由打窗戶跳進書房,意欲何為?」只見陸小英一陣冷笑,兩眼放出寒光,小書童嚇得直往後退。陸小英突然伸右手在他肋下一點,再看書童,翻身跌倒,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讀書公子嚇得面如土色,顫聲道:「你……這是要幹什麼?」陸小英一陣輕聲浪笑,前進一步,雙手捧著公子的臉蛋,說道:「公子不必害怕,我找你不是什麼壞事,而是要與你成就一件天大的好事。我知道你叫公孫陽,你父公孫舒,是卸任知府。同時呢,我還知道你才華出眾,今年鄉試得了第三名,明年就要進京會試,必然是金榜題名。你家小姐久慕你的大名,內心裡特別喜歡,今日一見,人樣還這麼漂亮,我就更高興了。」
白芸瑞聽著心裡直起煩,暗道陸小英你真不是個好人,昨天晚上去糾纏我,今天夜裡又來糾纏公孫陽,看來你是逢人配呀!幸虧我沒有上你的當。我要看你還會說出什麼話。
陸小英又道:「少爺,常言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又道是才子配佳人。你在青春,我在年少,你是美男子,我是俏佳人,真是天生的一對,地配的一雙啊!常言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比如朝露,去日苦多,今日正是良宵美景,豈可白白度過,來來來,你我快快安歇了吧。」陸小英浪言褻語,簡直不堪入耳。公孫陽嚇得連連後退:「你、你、你給我滾!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說出話不知羞恥,再要不走,我就喊人了!」陸小英往前一進身,咯咯一笑,伸雙手抱住了公孫陽:「你這個傻小子,這麼好的事上哪找去?快跟我進屋吧。」說著話抱起來公孫陽往裡就走。
白芸瑞看到這兒可氣壞了,心說:陸小英啊陸小英,你真是無恥之極呀!昨天面上還裝出一本正經,今天全是一副醜態,硬要逼迫人家幹那種無理之事,我白芸瑞豈能饒恕這種倒採花的淫賊!
玉面小達摩怒衝衝一腳踢開了房門,用手一指高聲罵道:「陸小英,你這個淫賊,休走著打!」雙拳一揮,如流星趕月,奔陸小英便打。
陸小英正在同公孫陽糾纏,見突然闖進一人,也吃了一驚,見此人出手如電,急忙閃退一旁:「你是何人?」「休要再給我裝相,看拳!」一招飛鳥投林,直搗陸小英的太陽穴。陸小英見拳法凌厲,知道遇上了勁敵,她不敢戀戰,虛晃一招,避開白芸瑞,一縱身跳出屋門,抖身形上了廂房頂。等到白芸瑞追上房頂,已不見陸小英的去向。
白芸瑞二次回到書房,公孫陽一見,趴地下就磕頭:「多謝恩公救命之恩。哎呀,嚇死小生了。」芸瑞拉起公孫陽,安慰了幾句,見書童還躺在地下,用腳輕輕一踢,給他解開了穴道,小書童也站起來了。
公孫陽拉著白芸瑞的手,戰抖著說:「恩公,這是怎麼回事?是鬧鬼呢,還是狐狸精?要不,為啥那麼漂亮的姑娘,會幹出這種下賤之事呢?」白芸瑞冷笑道:「公子不必胡猜,世上哪有什麼鬼呀、仙呀的。剛才那是位倒採花的女淫賊,幸虧被我趕到,才把她驚走了。」公孫陽如夢初醒,想了想說:「恩公,她若回來怎麼辦?」「賊人膽虛,既已被我驚走,哪敢再回來。」公孫陽道:「請恩公賜下大名,小弟日後也好報答。」白芸瑞本不肯講,經不住公子再三請求,書童也在一旁幫腔,芸瑞這才說出了名諱。
公孫陽一聽對面這位就是玉面小達摩白芸瑞,真是驚喜萬分,說什麼也不讓他走。白芸瑞急著要夜探三仙觀,沒料到被這件事給纏住了,眨眼之間,已交四鼓,公孫陽也有點睏意,問明瞭白芸瑞下榻之處,這才放行。
白芸瑞告辭公孫陽,抬頭一看,斗轉星移,四鼓已過,再去三仙觀,也辦不成事了,只好轉回集賢村招商店,關好屋門,和衣躺下。白芸瑞正在沉睡,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睜眼一看,滿屋金光,急忙翻身起床,拉開了屋門。有一人望著白芸瑞「撲通」一跪,放聲大哭:「恩公,您快救命啊!」
這一下把白芸瑞給鬧蒙了。仔細一看,跪著的正是公孫陽,後邊還站著一個家人和店房掌櫃。他雙手拉起公孫陽,問道:「公子別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哎呀恩公,出了人命了,我的書童被人殺了!」
白芸瑞那腦袋「嗡」的一聲,好似重重捱了一棒,他不是痛惜那位書童,而是悔恨自己料事不周,鑄此大錯。他覺著那位自稱陸小英的白衣女子是有意同自己做對,牙齒咬得格嘣嘣響,問公孫陽道:「公孫賢弟,你坐在這兒,穩穩神,把過程詳細說說。」
公孫陽進屋坐下,喝了杯茶,穩定了一下情緒,講出了事情的經過。原來白芸瑞離開他們家後,公孫陽心中害怕,不敢在書房安歇,便敲開了父親的屋門,在那兒睡了一覺,小書童又回了書房。天光發亮,公孫陽到書房讀書,叫書童不聽應聲,開啟裡屋的房門一看,把公孫陽嚇得大叫一聲跑到了當院。家裡人全都起來了。眾人進套間一看,只見小書童一絲不掛,躺在床上,被人破腹開膛,臟腑流了一床。
公孫陽哭著對白芸瑞道:「我爸爸一見,嚇得出了一身冷汗,現在到瓊州府報案去了。我想:這種事官府不一定能管得了,這才特意找您。白將軍,您的英名播於四海,又是專管抓差辦案的,可不能袖手不管哪!」
白芸瑞這會兒管了不是,不管也不是,真叫進退兩難哪。管吧,自己還有一堆事情要辦,插手這件事,必然要耽誤自己的工夫;不管吧,那位白衣女子如此膽大,明明有戲弄自己之意,我玉面小達摩焉能嚥下這口惡氣!想到這兒他就要起身。轉念一想:且慢,我三哥一再交代我,遇事要冷靜,不可急躁。陸小英這人是幹什麼的?是不是三教堂的引線,要引我上鉤,故意辦出這種事?對,很有可能,我不能上這個當。那麼眼前的公孫陽怎麼對付呢?他思索了一陣,來了主意:「公子不必難過,這件事既然讓我碰上了,決無撒手不管之理。只是一件,你父既然到府裡報官,就要先由官府驗屍,免得人家挑理。另外呢,我也不能明著去,要那樣非把賊人嚇跑不可。你先回去,料理著事務,等候官府去人;我呢,下午再去。你看怎麼樣?」
公孫陽是個讀書人,沒有經過事情,哪知道白芸瑞想的什麼,見人家說出話句句在理,也就無話可說,施了一禮,出了客店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