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回 望海樓芸瑞斥惡霸 五楊觀小英會達摩

白眉大俠 單田芳 第1頁,共2頁

玉面小達摩白芸瑞來到瓊州望海鎮,覺得腹中飢餓,打算吃過飯之後再去三仙島,於是走進一家酒樓,要了六樣菜,一壺酒,在這兒自斟自飲。三杯酒下肚,覺得有點面紅耳熱。

正這時候,忽聽樓梯聲響,白芸瑞微微抬頭一看,上來了一個白衣女子,只見她年約二十上下,個頭兒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臉蛋兒粉中透紅,亞賽三月桃花一般,水靈靈兩隻俊眼,鴨蛋臉,一邊一個酒窩,紅紅的嘴唇,小口一張,露出整齊的銀牙,手中拎著一個長條包裹,帶有幾分倦意,像是個趕長路的。奇怪的是,這麼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出門,身邊竟沒有一個做伴的。白芸瑞不由多看了幾眼,後來四目相對,這才趕緊收回目光,繼續喝他的酒。

白衣女子在他斜對面一張桌旁坐下。堂倌趕忙過來問道:「請女客官示了,你要用點什麼?」白衣女子不卑不亢地說:「我不喜歡葷腥油膩,最好是吃些素的。你把選單拿來我點幾樣。」堂倌趕忙遞過來選單,這女子隨便點了幾樣,又要了兩個饅頭一碗湯。時間不大,飯菜齊備,便低著頭吃起來。

樓上的客人無不交頭接耳,指手劃腳地議論這一女子。白衣女子知道別人都在議論她,她像毫無感覺似地,低著頭吃自己的飯,哪兒也不看。

白芸瑞心中暗想:從這一女子的言談話語和舉止行動來看,既不似大家閨秀,也不像寒門碧玉,倒像久走江湖的俠客。想到這兒他又抬頭瞟了她幾眼,發現那女子也在偷著看他,羞得他趕快避開了目光,放下酒杯,抓起饅頭,打算趕緊吃過,離開這個地方。

還沒等白芸瑞吃好呢,樓下一陣馬蹄聲響,接著有人嚷嚷著,上了三樓。白芸瑞抬頭一看,上來了十六七位,前後都是家郎打手,中間是一位矮胖子,挺著個大肚子。往臉上看,蛤蟆眼,酒糟鼻,招風耳,絡腮短胡,看樣子有五十歲左右。跟著的這些打手,一個個橫眉豎目,像凶神惡煞一般。不用問,這是一個無賴之徒。

掌櫃的一見到那些打手,就不住地搖頭,瞟了那位白衣女子一眼,暗暗嘆了口氣,顯出有點著急。等那個矮子一上樓,掌櫃趕忙作出一副笑臉,不住地打恭作揖:「哎喲,曹大爺,您老人家好啊,多日不見,怪想您的。大爺,您這是到哪公幹?您這一來,我們這個小店可增光不少啊。」「是嗎?以後我就常到這兒走走,多給你增點光。」「歡迎,歡迎,嘿嘿!嘿嘿!」掌櫃笑的模樣,比哭還難受。

跑堂的夥計既沒有問這夥人,也沒請示掌拒,就開始上菜了,全是上等好菜,不一會兒擺滿了兩桌。這些傢伙也不客氣,又吃又喝,好似風捲殘雲一般。

原來在這兒吃飯的那幾位,匆匆扒拉幾口,扔下一半,付過錢,溜下樓走了。還有幾位沒吃完的,趕緊挪到了一邊,生怕和這些人挨著。白芸瑞知道這是個惡霸,擔心那個白衣女子受欺負,偷著看了一眼,見那位女子好像沒事一樣,還在不緊不慢地吃著。白芸瑞本來要下樓,這會兒他又收回了心,倒想看看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上樓的這位矮胖子是誰呢?原來是瓊州府的頭號惡霸,名叫曹世彪,人送綽號花裡魔王。他在瓊州跺跺腳,地皮都要顫三顫,樓房都得搖三搖啊。曹世彪的祖父,是朝廷的命官,曾經做過樞密副使,門生故吏,佈滿朝野;他的父親,鎮守過瓊州,在這兒買了三萬畝良田,曹世彪就在這兒安了家。這傢伙自幼嬌生慣養,不肯學好,文不成武不就,長大了專愛尋釁鬧事,欺男霸女。仗著他們家財大勢粗,他的世伯、世叔又多,加上瓊州這個地方天高皇帝遠,因此,就沒人敢惹,就是知縣、知府,也不願管他們家的事,久而久之,曹世彪就成了瓊州的第一號惡霸,整日胡作非為,無人敢惹。

曹世彪三杯酒下肚,蛤蟆眼睜開了,不住地左右踅模。樓上的人除了他這一夥,本來就沒幾個,女人只有那麼一位,因此他一眼就看到那位白衣女子了,哈喇子一下流出三尺長。他把酒杯一放,說道:「小三!」對面一個獐頭鼠目的小子趕快湊了過來,彎腰問道:「大爺,您老有何吩咐?」曹世彪晃著胖腦袋說道:「你往那邊瞧瞧,這個小姐有多漂亮,簡直像天仙一般,大爺我的身子都軟了。去,把她叫過來,陪大爺吃兩杯酒。」「是,您先等著。」

小三笑嘻嘻來到白衣女子身邊,先偷著瞧了兩眼,然後說道:「這位小姐請了。」白衣女子剛好吃完飯,把筷子一放說道:「什麼事?」「嘿嘿,小姐,是這麼回事。您呢,長得貌若天仙,稱得起第一美人;那邊穿紅袍那位,看著沒,那是曹大爺,瓊州府的首富。您是人才第一,他是家財第一,兩個第一碰到一塊兒,也是個緣分哪!曹大爺看您一個人吃飯,怪寂寞的,讓我請您過去,陪大爺喝幾杯,大家熱鬧熱鬧。小姐,請吧!」

白衣女子把臉一沉,兩眼露出冰冷的目光,像利劍一樣,刺得小三直顫:「小姐,您……」「快閉上你的嘴,休要在我面前說三道四。我和你們素不相識,焉能同你們坐在一起?真是豈有此理。夥計,算賬!」白衣女子抓起桌上的包裹,就要下樓。曹世彪滿臉奸笑,伸胳膊把她給攔住了:「慢著!大爺讓你過來吃酒,是看得起你呀,再說今天咱們倆碰到一塊兒了,這就叫有緣千里來相會,怎麼能說走就走呢!你先把芳名留下,讓我記在心裡,然後呢,陪著我到家裡住幾天,等到玩兒夠了,你要想走再走,到那時我讓你發一筆小財。」

白衣女子氣得面紅耳赤,剛想要罵他們幾句,白芸瑞跳過來了。芸瑞早就氣壞了,心說:這都是些什麼東西,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調戲良家女子,還有一點王法沒有!這種事要發生在開封府,包大人早拿狗頭鍘把他給鍘了!我是開封府的辦差官,遇到這種事,焉有不管之理!他這才擋住了曹世彪:「呔!爾等什麼人?公然調戲良家女子,該當何罪?」

曹世彪不由一驚,抬頭看了一眼白芸瑞,見他眼露兇光,滿臉殺氣,知道來者不善,不由得打了個冷戰!他又看了一眼白衣女子,心中慾火難捺,把生死就置在了度外;扭頭看看身邊的打手,膽子又壯起來了,一邊朝後退一邊吼道:「哪兒蹦出來這麼個小子,仨鼻孔出氣,難道說你想找死不成?小子們,給他熟熟皮子,撓撓癢!」「喳!」這幫小子一個個捋胳膊挽袖子,就想要上前動手。

突然,一件奇怪的事情發生了:花裡魔王曹世彪剛說完話,猛然身子一挺,倒在了地上,順著鼻孔嘴角淌下了鮮血。有四個奔向白芸瑞的打手,剛剛把手舉起來,誰也沒看清怎麼回事,就和曹世彪犯了一樣的病,躺在樓板上,死了。餘下的打手嚇得面無人色,急忙抱頭逃出瞭望海樓,白芸瑞也愣到了那兒了。心說:我並沒有動手,這些人怎麼就死了呢?看他們鼻孔嘴角淌血,是中了極毒的暗器,瞬息間要了性命,這暗器是誰發的呢?他左右看了看,白衣女子抱著肩膀在那兒發抖,掌櫃和幾個夥計嚇得鑽到了桌子底下,幾個吃飯的客人也像傻子一樣,有的還癱在了地下,看樣子這些人都不會打暗器,白芸瑞百思不得其解。

停了一會兒,酒樓的掌櫃緩過了氣,瞅著曹世彪等五具屍體,哭喊道:「不得了啦,可要我的命了。曹大爺剛才還好好的,怎麼就死了?我這個酒樓可開不成了。」白芸瑞看掌櫃嚇成那個樣子,說道:「你是這兒的掌櫃嗎?」鄭掌櫃趕快說:「小人是這兒的掌櫃。這位大爺,您也看到了,曹大爺這麼一死,我可該倒霉了,不但要傾家蕩產,只怕連命也得賠上啊——」「掌櫃的,你別哭,也別喊,這事慢慢來,依我看你決不會包賠他什麼損失。我且問你,剛才發生的事情,你全看見了嗎?」「全看見了。」「你說說是怎麼一回事?」「是這位曹大爺,不不,曹世彪,恃強行兇,要欺負這位女子,您先生仗義直言,進行阻攔,曹世彪這小子便指示他的打手,要動手打您,誰知道他們就死了。」「他們要恃強行兇,可是並沒人亮傢伙殺他們,對不對?」「對呀,他們的四肢俱全,腦袋也長得好好的,並無半點刀傷。」「也沒人動手打他們,對不對?」「對呀,他們臉沒青,鼻沒腫,誰也沒有打他。」白芸瑞又對夥計和幾個吃飯的客人道:「諸位都是見證,你們說是這麼回事嗎?」「我們全看見了,就是這麼回事。」鄭掌櫃道:「那麼這些人怎麼無緣無故就死了呢?」白芸瑞冷笑一聲說:「這就叫行的不正,遭天報應。你們知道嗎,今天是白煞神值日,由此路過,見到這群小子行為不端,略施懲罰,他們便沒命了。」

白芸瑞說到這兒,偷瞟了白衣女子一眼,見她面色莊重,嘴角露出一絲讓人不易覺察的笑意。白芸瑞若有所思。

當時的人們都挺迷信,聽白芸瑞這麼一說,就相信了,有的還由視窗探出腦袋,朝空中亂瞅,想要看看白煞神在什麼地方。

鄭掌櫃道:「這位義士,您的話雖有道理,可是官府要問起來怎麼說呢?他們可不信這一套啊。」「如果官府問話,你就把經過的情形,如實說一下。」「曹家有錢有勢,官府不會聽我的呀。」「這事好辦。今天既然讓我遇上了,我就管到底。你到官府去報案,讓他們前來驗屍,我在這兒等著。官府若敢為難你,自有我替你辯解。」

鄭掌櫃聽白芸瑞的口氣,知道此人有些來歷,就沒敢小瞧,非常謹慎地說道:「小人斗膽問一問,您的官諱怎麼稱呼?」白芸瑞伸手從懷中掏出了龍邊信票,也就是抓差辦案的證件,周圍印著金龍,上面蓋有開封府紅彤彤的大印。掌櫃一看,急忙跪倒磕頭:「白將軍恕罪。小人有眼無珠,不知道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玉面小達摩白芸瑞白將軍。白將軍,這事您可得管到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