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回 白芸瑞深夜驚淫賊 陸小英含屈受刀傷

白眉大俠 單田芳 第2頁,共2頁

白芸瑞站在屋門口,心裡就像一團亂麻,理不出個頭緒。正這時候,忽見白光一閃,由樓上下來一個女子,走到白芸瑞面前,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哎呀,這不是白公子嗎?你也住在這兒了?」

白芸瑞一看,正是那位陸小英,不由得氣撞頂梁:「陸小英,你過來,我有話要說。」「你們官府的人,說話真橫啊,何必這麼吹鬍子瞪眼睛的。」陸小英說著話走進了白芸瑞的住室。

白芸瑞惡狠狠地瞅著陸小英,兩眼透出寒光,厲聲說道:「我真沒想到,你是個倒採花的女淫賊,現在還不到案打官司,等候何時?」陸小英好似捱了當頭一棒,後退兩步,正色說道:「白將軍,你可不能血口噴人,拿這樣骯髒的字眼來汙辱我。你說的話有何證據?難道說你們官府的人就可以胡說八道嗎?」「嘿嘿,陸小英,我知道你的嘴硬,不會承認。昨晚上你跳進公孫陽的書房,要強逼著他倒採花,是我趕進屋內,連擊兩掌,才把你驚走,難道說你就忘了不成!」陸小英真好似五雷轟頂,驚得她呆若木雞,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白芸瑞又說:「我把你驚走之後,想著你能悔過自新,我就回了店房。誰知你淫心不死,二次返回公孫家,倒採花之後,殺死了書童,現在官府已派人前去驗屍,你還有何言狡辯!」

陸小英聽他說罷,臉上露出憤恨之色,嘴巴張了幾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末了她眼噙淚水說道:「你肯定這事是我乾的?」「前一場是我親眼目睹,還會有錯?」「白將軍,你別忘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外貌相同之人可多著呢!」「哼!休拿這話搪塞!我知道你們綠林人嘴頭都硬,不到萬不得已,決不肯招認。其實這件事除了我,還有人作證。」「你把證人找來吧。」「證人就是公孫陽。你敢不敢跟我到他們家去一趟?」「怎麼不敢!如果公孫陽也指定是我,我就隨你去打官司;若這不是我乾的,白將軍,你這冤屈好人,栽贓陷害,敗壞我的名譽,可也是國法不容啊!」兩個人越說越動勁兒,最後各自帶著一腔怒氣,來到公孫陽家。

公孫家是這一帶的首戶,家裡出了人命,轟動了三里五村,很多人都趕來看熱鬧。眾人見一個漂亮小夥和美麗的姑娘怒衝衝直奔公孫宅,趕忙讓開了道。他們倆進院之後,眾人是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會兒官府的人還沒來。公孫陽揹著手在院裡來回走動,一抬頭看見了白芸瑞,趕忙說道:「哎呀恩公,您倒先來了。」「公子別急。我且問你,昨晚上那個女淫賊,你還認得嗎?」「怎麼不認得呢,不管她怎麼裝扮,我也能認出來。」「那好,請你仔細看看,她是何人!」白芸瑞說著話用手一拉,把陸小英推到公孫陽面前。「哎呀我的娘啊!恩公快快救命,殺人的兇手就是她!」

公孫陽嚇得渾身栗抖,趕忙躲在了白芸瑞身後。陸小英非常坦然,對公孫陽道:

「公子不必驚慌,你再仔細看看,昨晚上是不是我!」公孫陽揉揉眼,拉著白芸瑞,大著膽子又看了看,搖搖頭,又點點頭,喃喃說道:「說是吧,昨晚上那位滿臉淫色,可這位一身正氣;說不是吧,長相、聲音,沒有絲毫差別。恩公,大概是……是她!」

白芸瑞一抖手,把公孫陽推到了旁邊,心說:讀書人真是窩囊廢,一句利落話都沒有,什麼又像又不像,滿臉淫色,是她的本質;一身正氣,是裝出來的。哼,陸小英,你這一套戲騙得了別人,休想騙過我白芸瑞!想到這兒他一伸手拽出了寶刀,喊了一聲:「淫賊休走,看刀!」手腕一翻,照定陸小英腹部就扎。陸小英站在那眼噙淚水,既沒還手,也沒躲閃,看著刀尖扎進了自己的腹部。白芸瑞的刀尖剛剛劃破陸小英的肚皮,又停住了。他想:這個陸小英到底是幹什麼的,還沒弄清楚,哪能殺死呢!得把她留下來,問問口供,想到這兒又把刀抽了回來。陸小英傷口流出的鮮血,把那潔白的衣服,涸紅了一大片,看著非常扎眼。白芸瑞還想要上前拿她,突然,院裡有人一聲大叫,好似晴空響個炸雷,震得人耳鼓作響,白芸瑞急忙閃目觀瞧。

此時牆頭上跳下一個人來。看此人年約六十掛零,論身高不滿五尺,論腦袋大如笆斗,一對小眼珠,滴溜溜亂轉,射出兩道逼人的寒光。老頭兒一下跳過去,拉住了陸小英,迅速從身上掏出個小葫蘆,倒出兩粒丹藥,一粒塞進陸小英的嘴裡,一粒用手指一捻,成為粉末,按到了小英腹部的刀口上,又扯下汗巾,在小英腰裡纏了兩圈。其實小英的刀傷並不重,老頭子不過是心裡害怕罷了。

白芸瑞在一旁看著,不由心中納悶兒,這個老頭兒是誰?看他身法如此之快,決非無能之輩,我可要小心在意呀。他就做好了準備。

老頭子把陸小英的傷口包紮好了,一轉身,噌,跳到白芸瑞身邊,出手如電,去抓他的前胸。白芸瑞早有準備,見老頭兒的手伸過來了,便打算抓對方的寸關尺,用解手法破對方的攻勢。白芸瑞也抓住老頭兒的手腕了,可就是用盡平生之力也沒能把人家的拿法破解開,照樣被老頭兒抓住了前胸。老頭兒一陣冷笑道:「你這個毛小子,還敢在聖人面前賣狂,去一邊待著吧!」

老頭兒一抖手,白芸瑞像個包袱似的,被扔到了牆角。小達摩趕緊施了個空中翻,雙腳落地,晃了兩晃,沒有摔倒。老頭兒一看,一下子躥過來,沒等芸瑞站穩,又抓住了,手腕一翻,白芸瑞又被扔出去一丈開外,不過還沒有摔倒。老頭兒一生氣,連著摔了白芸瑞六個跟頭。白芸瑞那麼高的本領,連還手的工夫都沒有。後來他實在受不住了,只覺得天旋地轉,身子一歪,坐在了地上。

老頭兒樂了:「哈哈,你小子根基不淺哪,就憑我老人家的手法,你能支援六個回合,嗯,也算個人物。」老頭兒說到這兒看了看陸小英,又對白芸瑞道:「你小子年齡不大,做事也太絕了!拿剛才來說,你就敢肯定那些骯髒事是我女兒乾的?一伸手就想要她的命,我看你真是活膩了,要那樣我就打發你走得了。」

老頭兒說到這兒,一縱身來到白芸瑞身後,左掌一立,掛定風聲,朝下就打。白芸瑞坐在那兒動也沒動。他知道這老頭兒手法太快,自己要想還手、躲閃,全沒用,乾脆就閉眼等死。眼看這巴掌就要拍到芸瑞的頭蓋骨上了。

「伯父,且慢動手!」老頭兒急忙抽掌:「丫頭,莫非你還要為他求情不成?」陸小英栽栽晃晃,來到老頭兒跟前,雙膝一屈,跪倒在地:「伯父,請你手下超生,留他一條命吧,這件事不能怪他。」「丫頭,我親眼看見是他用刀扎你,怎麼說不怪他呢?」「唉!事有前因哪!他不瞭解真情,一時誤會,才紮了我。如果他把事情的真相弄清楚了,我相信他是會後悔的。」「小英,伯父拿你沒辦法啊。他把你欺負到這等程度,你還要替他說話。算了,我就饒他一次。孩子,伯父怪想你的,跟我走吧。」老頭兒不容分說,挾起陸小英起身而去,陸小英扭頭朝白芸瑞留下多情的一瞥。

過了一會兒,白芸瑞從地下站起來,拍打拍打身上的土,對公孫陽道:「公子,這事你全看到了,我本來想幫你緝拿兇手,可是心有餘力不足啊!只有靠官府處理了。」白芸瑞說到這兒,雙拳一抱:「告辭了!」轉身出大門回了招商店。

公孫陽簡直都嚇傻了,沒想到白芸瑞那麼大的能耐,在老頭兒面前就伸不出手,自己還能再強人所難嗎?也只好等著官府處理了。至於官府如何驗屍,怎樣辦案,都不必細表。

且說白芸瑞迴轉店房,一天坐臥不寧,晚上也沒睡好覺,翻來覆去想白天發生的事:難道說在公孫家作案的白衣女子,真的不是陸小英?還是陸小英故意在我面前裝相?還有,她這個伯父叫什麼名字?本領怎麼那麼大?他們到底和三仙觀有沒有關係?白芸瑞琢磨來琢磨去,也沒找出正確的答案。後來一想:乾脆把這些都放在一邊,不必管它,我就一心一意對付三仙觀得了。不管三仙觀有多少埋伏,我既然到了這裡,決不能空手而回。

第二天,白芸瑞算罷店飯賬,問明瞭三仙觀的方向,出門而去。時候不大,就進了天柱山。這座山層巒疊嶂,風景秀麗。芸瑞無心觀賞,順山道不停地趕路。約有中午時分,見前邊山坳裡露出一片綠瓦紅牆,風吹驚鳥鈴,發出「叮噹」聲響。芸瑞順聲音來到近前看,是座不大的道觀,只有一座大殿,東西幾間配房。芸瑞心想:不知道這是哪家道觀,待我上前問問路徑,順便討點飯吃。

白芸瑞緊走幾步,來到廟前,在山門外閃目一看,匾額上三個大字:「三仙觀」。芸瑞不由得倒退了數步,伸手抓住刀把,暗道:「人說三仙觀規模宏大,戒備森嚴,看來並非如此,真是眼見是實,耳聞為虛呀。夏遂良、崑崙僧等人在不在此處?我還要不要進去?又一想:無論夏遂良他們在不在這裡,我都得進去看看,而且要光明正大的進去,膽量上不能輸給你們!」想到此他往前一進,抬手拍打門環:「開門,開門哪!」

叫了半天,無有動靜,白芸瑞心想:難道是座空觀不成?讓我再叫一次,這次他拍的更響了。過了一會兒,院裡有了腳步聲,有人打著哈欠過來開門:「來了來了,哪位敲門哪?」

「吱呀呀」山門開啟,裡邊出來個三十多歲的老道,一頭亂髮,滿嘴酒氣,身上道服不整,油膩一片一片:「是誰叫門哪?」白芸瑞手按寶刀打量了一番,說道:「請問師父,這是三仙觀嗎?」「上頭不是掛的有匾額嗎?哪還能錯!」

芸瑞探頭朝院裡看了看,一個人影也沒有,而且院子裡雜草、樹葉滿地,也不像住有多少人。芸瑞心中暗自嘀咕:莫非我們判斷有誤,夏遂良壓根兒就沒到這兒來?轉念一想:不能著急,要作些細緻的查訪才行,於是說道:「道爺,我是遊山玩水之人,初到貴地,迷失了方向,一者問路,二者討碗水喝。多有打擾了。」「沒關係,施主請進來吧。」

白芸瑞隨著他走進院子,老道反手掩上了廟門。芸瑞隨著他走進鶴軒一看,屋裡亂七八糟,和討飯花子住的地方差不多。芸瑞拉過一個小木凳坐下,老道給他端來一碗水,碗邊漬膩很厚,芸瑞勉強喝了一口。

老道伸了伸懶腰,像剛睡醒,又打了哈欠,說道:「施主不是問路嗎?你打算上哪兒?」「道爺,我想問一下,這瓊州地面,有幾個三仙島?」「只有一個呀。」「島上有幾個三仙觀?」「道觀雖然不少,可是三仙觀也是隻有一個。」「請問道爺,寶觀的觀主,怎麼稱呼?」「你要問這呀,告訴你,觀主就是我,俗名諸葛山,現在叫小真人,就是還沒有真正修成真人呢。」「廟裡共有幾位師父啊?」「這兒香火少,沒有地,我呢,又愛杯中之物,養不了那麼多人,裡裡外外就我一位。」

白芸瑞一看,這一趟真是白跑了。乾脆今天下午就往回走吧,別在這兒耽誤事了。老道乜斜著眼,看了看白芸瑞,問道:「施主,您不是本地人吧,貴姓啊?」「我老家是金華府的,特地來寶島遊玩,我姓白。」諸葛山猛地一驚,酒醒了不少:「什麼?你姓白?」「是啊,這還能有假嗎?」「好好,你等等。」

諸葛山在破箱子裡翻了半天,找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第一頁,說道:「哎呀,我這個生死簿上,第二位就是個姓白的,叫什麼白芸瑞,他若來到三仙觀,就休想再活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