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重返瀛洲

「還有什麼事兒啊!」李蘭英沒好氣兒的說道:「有啥事能比救老張還重要?」

崔先生望了望眼前的這個愣頭青,似乎拿他很沒辦法,只見崔先生嘆道:「你當求人就這麼容易啊……」

崔先生的意思李蘭英懂了,確實,這個年頭,沒有白求人的,最少也要表示表示吧,雖然那邊是神仙,但是神仙又不是他爹他媽,也沒有白幫他們的道理,況且,李蘭英又想起來了,自己和張是非這次回來的並不光彩,他倆順了劉伶的酒,還把陳摶灌成了老年痴呆,這才逃了回來,這次如果貿然回去的話,劉伶就不說啥了,想想之前也沒少偷那個老癟三的酒,但是陳摶這邊要怎麼辦呢!?

想到了此處,李蘭英的心中哭笑不得,他心想著,唉,當時的自己和張是非怎麼就那麼腦殘呢,辦的都是什麼事兒啊,現在可好了,怎麼辦才好?

禮多人不怪,這是崔先生的名言,沒有辦法,現在硬著頭皮也要上了,李蘭英趁著眾人幫那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的張是非換衣服的時候,就跑出了福澤堂,來到了最近的一家小超市內。

怎麼著也得買點兒啥啊,李蘭英望著貨架子上的商品不住的苦笑,孃的,當時還答應一年之後還那個老孫子‘蜂蜜’呢,沒想到這麼快就要兌現當初的諾言了。

李蘭英望著手中那罐快要過期了的蜂蜜,無語凝噎,但是他轉念一想,唉?對了,那個老孫子不是被灌成老年痴呆了麼,那他還記得個錘子,哈哈,沒事了沒事了,只要繼續忽悠他就好了。

可是剛想到這裡,他卻又絕望了,不由得伸出手來抽了自己一耳光,孃的,自己在這兒高興什麼呢,那老傢伙要是真的老年痴呆了,搞不好都把他倆給忘了,到時候他還怎麼救張是非啊,就算他想救,也夠嗆能想出辦法來啊!

真他大爺的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李蘭英忽然又有了想哭的衝動,搞的這家小超市裡面的營業員不住的側目,心想著這人是不是有病啊,拿著一罐蜂蜜又哭又笑跟個傻x似的。

這可真是搬起了石頭啪嚓一下就砸在了自己的腳面上,李蘭英嘆了口氣,然後心中暗道:算了,不管怎麼說也要試一試啊,那老燈要是真蔫兒了,不是還有個酒鬼呢嘛,走一步算一步吧,唉。

想到了這裡,李蘭英便嘆了口氣,然後就從貨架子上順下了五瓶乾紅,在這個小超市裡面,這個是最貴的酒了,可是李蘭英一摸口袋又愣住了,剛才出來的太急,錢包竟然忘在了上衣裡面,看著自己口袋裡面的四十多塊錢,李蘭英一咬牙,就把乾紅都換成了‘老村長’。

反正那個老暴露狂也不差這點兒酒,就是個心意。

付過了錢以後,李蘭英便拎著蜂蜜和白酒跑回了福澤堂,此時大家已經為張是非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就等李蘭英來了。

付雪涵明顯對張是非戀戀不捨,但是她也明白,現在這可能是唯一能救張是非的辦法了,雖然聽上去匪夷所思,但是她卻依舊深信不疑,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既然有鬼,有妖怪,那有神仙就也是情理之中了,所以,她就強忍著眼淚沒說話,顯得十分安靜。

崔先生好像明白付雪涵的心思,於是他便對著付雪涵說道:「不用擔心,上一次他們在瀛洲過了半年的時間,但是在這邊,卻只過了一天多一點而已,相信他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付雪涵聽到了崔先生的話後,便點了點頭,而現在時間已經不早,李蘭英望了望福澤堂裡面的大家,然後說道:「那,我要走了,還有什麼事沒有?」

聽他這麼一說,一旁的劉雨迪便‘啊’了一聲,然後對著李蘭英說道:「如果……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燃西也帶去瀛洲?」

帶燃西去瀛洲?大家都愣了,但是也都很快的明白了劉雨迪的用意,那燃西本來也是個苦命的傢伙,本是畫中的小小蜘蛛,卻在陰錯陽差之下來到了人世,經歷了痛苦和折磨,現在在它死之前,能夠回到瀛洲,應該也算是一種落葉歸根吧,畢竟它不屬於這裡。

於是,崔先生便對著李蘭英說道:「那,也帶上它吧。」

李蘭英哼了一聲,也沒說什麼,雖然他也知道燃西其實並不壞,但是他卻依舊無法原諒這個妖怪,張是非能有今天的境地,和它始終脫離不了關係,不殺它已經是李蘭英最大的讓步了,不過有想想,其實讓它也一起回到瀛洲,真的是解決這件事最好的方法了,於是李蘭英便默許了。

過了一會兒,劉雨迪帶來了燃西,燃西在早已經甦醒,但是它的身體已經一天不如一天,雖然現在是人類的形態,但是卻老的不成樣子,頭髮都要掉光了,弓著個腰,一步步顫抖的走著。

它也一句話都沒有講,似乎此時的它比那張是非也好不到哪兒去,顯然那劉雨迪已經跟它說了要帶它去哪,那燃西此時萬念俱焚,似乎在哪對它來說都一樣了,於是也就隨著劉雨迪來到了福澤堂,剛一進門它就站在了角落裡,眾人見到當日萬般威風的妖怪今日竟然落得如此下場,也就都沒說什麼,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見現在時機已經成熟,李蘭英便接過了崔先生手中的筆,然後徑直的來到了牆邊,按照著記憶,提起筆來在福澤堂的白牆之上刷刷刷就畫出了一個大門的形狀,畫好之後,李蘭英在心中反覆的唸叨著,可千萬要成功千萬要成功啊大哥。

屋子裡靜的嚇人,只見那幾道墨痕慢慢的散發出了金色的光芒,眾人心中皆是一喜,雖然不清楚怎麼回事兒,不過貌似這玩意管用了!!

李蘭英對著崔先生他們點了點頭,手心裡面已經滲出了汗珠,太好了,門已經開啟了,直接進去就能重新回到那瀛洲之地!

見門已經做好,崔先生便又拿出了剛才準備好的一小包東西遞給了李蘭英,李蘭英接在手裡開啟一看,只見裡面是兩塊太歲皮,還有一顆好像珍珠似的東西,這東西他認識,正是之前的那位黃衣大姐上路之前所流下的眼淚,只見崔先生對著李蘭英說道:「這些東西全都是禍端啊,還是別留在人間了,你一起帶上吧。」

李蘭英點了點頭,這才想起了那劉伶之前對他倆的託付,它最後的兩種酒,其中的一種好像就需要這女鬼淚吧,想到了這裡,李蘭英望了望手中塑膠袋裡的老村長,頓時心裡的底氣又足了很多,那個老酒鬼要是看到了這玩意兒,估計讓他喝尿他都會幹,天助我也,看來這一次真的是十拿九穩了。

臨走之前,李蘭英跟大夥一一告別,畢竟這一去他也不知道結果如何,還是留下點話吧,劉雨迪對他說的是‘注意身體’,李蘭英感激的點頭應允,崔先生對他說的是‘凡事不要勉強’,李蘭英苦笑了一下,也點頭應允,而當易欣星對他說出‘到那邊了就來個電話’的時候,李蘭英則徹底的無語了。

李蘭英知道,他們其實還想囑咐自己很多,但是由於時間的關係,所以都忍住了,畢竟他也不是當初的那個三胖子,也應該有自己的路要走,這一點崔先生他們十分的清楚,所以他們全都面帶著期望送李蘭英他們上路。

李蘭英挎著張是非的肩膀要走入那個門中,付雪涵的眼眶又紅了,果然她還是捨不得,她站在眾人的身後,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眼巴巴的望著。

李蘭英挎著張是非,來到了牆前,他回頭對著眾人豎起了大拇指,示意讓大家放心,然後便頭也不回的跨入了那牆上的門中,燃西在劉雨迪的攙扶下也走到了門前,它在門前也回頭望了望門口,它那渾濁的老眼之中盡是悲傷,似乎在等待著什麼,過了兩三秒,它才嘆了口氣,然後虛弱的對著眾人說了句‘對不起’,之後,它才跨入了門中,金光閃耀,當燃西的身影消失不見之後,那門便又失去了光芒,恢復成了堅硬的牆壁。

崔先生和劉雨迪對視了一眼,他們應該知道這燃西最後的等待是為了什麼,為了誰,等待可以多久,一年,十年,百年,甚至更久,漫長的等待,難道就只是為了這一次無緣的訣別?

他們都走了,福澤堂裡又安靜了下來,大家都沒有說話,而就在這時,只見福澤堂的大門又被推開,蔡寒冬風塵僕僕的走了進來,他剛一進門就習慣性的撓了撓後腦勺,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不好意思啊,又來晚了,臺裡面加班……哎?你們站著幹啥呢?怎麼都這表情,對了,老李和老張呢?」

望著蔡寒冬那充滿了驚訝和不解的臉,崔先生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然後再次的苦笑了一下,崔先生確實很喜歡苦笑,這估計是他這小半輩子用過的最多的表情,他年輕的時候本以為,自己可以十分瀟灑的對天下疾苦,但是長大了以後他才發現,原來他本身就生存在疾苦之中,苦海無涯,他只能一笑而過。

他瞧了瞧這滿頭霧水的蔡寒冬,這個傢伙還真的總是遲到啊,也許遲到對他來說,也算是一種幸福吧,於是,崔先生便聳了聳肩,然後走上前去攬住了蔡寒冬的肩膀,叼了一根菸在最裡面,同時對著他輕聲笑道:「苦命人走了,剩下的苦命人咱們來喝一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