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諧朝中,李蘭英以爹養為業,畫門行,忘路之遠近,忽逢玉竹林,急行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蘭英甚喜之,復前行,欲窮其林……
李蘭英挎著張是非的臂膀在黑暗之中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與回來時不同,想想他二人之前從瀛洲回來時,將那門畫在了石桌之上,倆人當時內心興奮,直接就跳了下去,如同坐滑梯一般,直接就滑回了人間。
但是這次的門,卻是開在牆上的,路也是直的,就好像是一條沒有邊際的隧道一般,原來,無論是去天堂還是下地獄,眼前的路,都註定是看不清楚的,漆黑的環境總是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但是此時李蘭英的心中,卻十分的期盼,因為他肩膀上的擔子實在是太重了。
身後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李蘭英沒有回頭,知道那是燃西跟在後面,他沒有時間去管它,於是便自顧自的向前走去,這條隧道,似乎沒有盡頭一般,走了前路沒後路,如此這般走了大概十多分鐘,李蘭英這才感覺到了一股威風夾雜著香甜的氣息撲面而來。
風聲,這是瀛洲的風聲!我們取經啊不是,我們回來了老張!李蘭英感覺到了風,就證明出路就在不遠處,果不其然,他復行數十步之後,眼前便豁然開朗。
李蘭英只感覺到眼前一花,在睜眼看去,自己已經站在了瀛洲的紫色草原上,抬頭望著天,沒有日出日落,四周盡是紫色的,一年只開一次的花草,香甜的氣味撲面而來,徐徐的威風將低著頭的張是非頭髮輕撫,他的髮絲也就隨著風招搖起來。
「老張,你看見了麼。」闊別了半年之後,李蘭英重回瀛洲,縱然他是鐵石心腸,但此刻也十分的激動,只見他對著毫無反應的張是非說道:「之前咱倆喝酒,你不是一直張羅著要回來麼?現在我們回來了,你看啊,這草,這山,那樹,和我們曾經見過的沒什麼兩樣,你現在心裡是不是也很激動?你能不能告訴我??」
可是,任憑李蘭英如何詢問,那張是非卻還是低著頭,目光呆滯,完全沒有反應,李蘭英見他這樣,便嘆了口氣,然後整理了一下心情後,又喃喃的說道:「沒關係,我會讓你開口的,走吧老張,咱倆……該去見那老頭子了。」
說罷,李蘭英便扶著張是非向前走去,踩在這曾經讓他無比驚恐和迷茫的草地之上,也不知為何,李蘭英此時的心竟踏實了起來,因為他知道,這個地方,不會有任何的欺騙,也不會有任何的邪惡,更不會有任何的傷害,此處,便是仙境,此處,便是桃花源。
走了十幾步之後,李蘭英只感覺到身後出現了一絲響動,他回頭望去,只見那燃西出現在了之前兩人所立的位置上,李蘭英望了望燃西,然後哼了一聲,也沒管它,繼續朝著竹林的方向走去。
竹林還是那座竹林,李蘭英望著林中的景象,曾經他們在這裡待了半年,人其實真的挺矛盾的,想當初李蘭英和張是非來到了這個‘破地方’,之道這簡直就是人間地獄,除了竹子之外連個屁都沒有,當真無趣,李蘭英記得當時自己每一天都想破了頭要回去,當時的他覺得,如果在這破地方再待幾年的話,那不活生生的被憋成2b了麼,可是諷刺的是,回去了半年之後他才明白,原來,那人間才是地獄,經歷了諸多磨難之後,就連李蘭英也發現了,原來自己當時已經2b了,跟這樹林沒有一毛錢的關係。
成長是一條通往深山的路,剛開始走的時候就罵路破,可是當你快走到頭的時候,暮然回首,才發現原來自己的起點是那麼的好走。
又在林中行走了好一陣,李蘭英感覺到腹中飢餓,便停下了腳步,順手從一旁掰下了一節竹筍,脆生生的感覺,就像是康師傅就是這個味兒。
人其實也真夠賤的,記得當初吃這玩意兒的時候心裡總會罵娘,可是此時嚼在了嘴中,竟然還挺甜,這種味道,也許就叫做懷舊吧。
一根碧綠的竹筍下肚,李蘭英便感覺到自己又重新恢復了幾分底氣,於是他便駕著張是非繼續向前走,他很清楚,那竹林深處的小屋已經不遠了。
果然,過了大概一個小時左右的光景,李蘭英依稀的見到遠處的空地,李蘭英心中激動,便加快了腳步,他心裡想著,這個時候,那個老傢伙應該還在睡覺吧,希望他別再是一副骷髏的樣子了。
時隔了半年,孔雀和黑熊終於又回到了這裡,但是他倆此時的境地,卻遠不及當初,當初的它們雖然是獸體,但是心中卻如同白紙一張,此次回去遊歷了半年,人世間就像是個大染缸,已經把他倆漂染上了滿身的傷痛,張是非依舊無動於衷,可是李蘭英望著久違的環境,鼻子不由得一酸,他嘆了口氣,然後撥開了竹子,走到了林中小屋之前。
時光似乎在這裡停下了腳步,眼前的一切,和當初一般無二,甚至在李蘭英的記憶之中,不遠處的那個裝著‘太歲’的尿壺位置都沒有動過,李蘭英又望了望,心中不由得咯噔一聲。
只見木屋前的石桌邊上正趴了個人,這個人李蘭英實在是太熟悉了,乾巴巴的背影,破舊的袍子,不是那號稱睡仙陳摶還會是誰?
李蘭英見這老傢伙此時正坐在石頭凳子上,將雙手搭在石桌邊,然後腦袋埋在雙手中,典型的上課睡覺姿勢,半年不見,李蘭英的心裡其實還真的十分想念這個小老頭的,見這老傢伙果然實在睡覺,李蘭英便苦笑了一下,雖然他此時十分激動,但是此時的他已經不像當初那般的冒失,李蘭英想了想,便將張是非放倒在了地上,反正這裡曾經睡了半年光景,李蘭英知道此處土地鬆軟,就跟床鋪差不多。
李蘭英安置好了張是非後,便從塑膠袋中拿出了那罐準備好了的蜂蜜,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厚著臉皮走了上去,來到了陳摶的身旁,伸出手來輕輕的拍著陳摶的肩膀,他一邊拍一邊輕聲的說道:「老,老爹,醒醒,醒醒哎,我們回來了。」
李蘭英不住的呼喚著那陳摶,可是那老傢伙竟然睡得跟死屍一般,怎麼叫都叫不醒,忙活了大概五六分鐘,李蘭英的耐性終於消失了,只見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趴在了陳摶的耳朵邊上狂聲嘶吼道:「著火啦!!!!!」
這一嗓子李蘭英用盡了全力,果然見效,只見那陳摶的身子猛地一哆嗦,然後下意識的抬起了頭,不住的說道:「誰闖禍?誰闖禍了??」
這陳摶如此嘟囔了兩句之後,便就打了個哈欠,然後揉了揉眼睛,李蘭英見他雖然醒了,但是卻不看自己一眼,之道他可能還在生自己的氣吧,於是李蘭英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對那陳摶說道:「那啥,老爹,沒人闖禍……是我們回來了。」
可是當他說完之後,那陳摶竟然還是沒有反應,只見這個老頭子依舊在不停的打著哈欠,然後嘴巴里面不斷的在唸叨著什麼,李蘭英雖然聽不清楚,但是他的心裡面卻湧出了不安的感覺,不會這個老頭子真的還沒醒酒呢吧?!
這可如何是好?
李蘭英見到情況有些不對,便嚥了口吐沫,然後小心翼翼的拍了拍陳摶的肩膀,並且對著他大聲的說道:「老爹~~哎!你看看我,認不認識我是誰??」
只見那陳摶慢悠悠的轉過了頭,他的眼角盡是眼屎,目光渾濁,簡直就跟張是非差不多了,他張開了嘴巴,一條晶瑩剔透的口水就好像拔絲地瓜一樣的從嘴角滑落,只見他望著李蘭英,然後有氣無力的說道:「啊~~~~~~~~??」
完了!完了完了!!李蘭英的心裡面咯噔一聲,心想著這下可壞菜了,那瓶酒有這麼尿性麼,這個老頭子竟然還沒有回過神兒,這可怎麼辦啊!?
見到陳摶一副老年痴呆的模樣,李蘭英的心中就好像是一塊燒紅了的烙鐵被一瓢涼水澆下,發出了滋啦一聲脆響。李蘭英此時真想給自己一個分量十足的耳帖子,沒想到當日自己和張是非的一時頑劣,竟然造成了這種後果,可是現在後悔也沒用了啊,李蘭英只好伸出手來指了指自己的臉,然後大聲的對陳摶說道:「我啊老爹,李蘭英,大黑熊!你還沒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