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那一天,孤鸞察覺有異,第一時間便火速趕往了雪山之中。

玄鐵礦,本就是雪山的脈絡,如同人體中的血管,貫穿山體的每一寸肌理。這些脈絡不僅承載著雪山的力量,更連通著雪山的根本——那深埋於地底、沉睡千年的崑崙胎。崑崙胎的存在,如同雪山的心臟,維繫著這片天地的平衡與生機。一旦脈絡被破壞,崑崙胎便會因為受到褻瀆而發生異動,真正變成滅世的災殃。

進山尋找新的礦脈的月曜和葉大,不慎鑿穿了舊時玄鐵礦的礦脈,驚動了原本處於沉睡中的崑崙胎。孤鸞趕到之時,他們正與完全甦醒的崑崙胎纏鬥。那時的崑崙胎的身形雖然還沒有現在這麼巨大,但實力同樣不容小覷。

當時,崑崙胎十分狂暴地揮舞著兩隻手臂,每一擊都帶起狂風,捲起地面的石頭與砂礫,彷彿要將整個礦洞夷為平地。月曜和葉大奮力抵抗,在崑崙胎身上造成了無數細密的傷口,但這些傷口很淺,並沒能阻住崑崙胎往礦洞外前進的腳步,反而只是激怒了它,讓它越來越兇殘。

孤鸞大喊:「不可讓它爬出礦洞!」說著,她身形一閃,也加入了戰鬥。她的手中凝聚出一道璀璨的靈力光芒,直逼崑崙胎的要害。

葉大和月曜雖然對孤鸞的突然出現感到蹊蹺,但大敵當前,還是保持心神穩定,聚精會神地與崑崙胎纏鬥,只尋了個打鬥的間隙,向孤鸞詢問道:「這到底是什麼?!」

孤鸞一邊與崑崙胎周旋,一邊快速解釋道:「崑崙胎乃是天地孕育的兇物,天生天養,銅皮鐵骨,甚至比玄鐵還要堅硬。若不及時阻止,它一旦完全甦醒,必將吞噬整片北境的靈脈!」

三人聯手,攻勢如潮,卻依舊難以止住崑崙胎的腳步。

孤鸞於是心生一計,道:「攻它心口!」

「好。」

一拍即合。

三人配合無間,招招命中崑崙胎的心口。可是,月曜的劍鋒劃過崑崙胎左胸處的皮膚,卻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葉大的拳風如雷,卻連崑崙胎的皮毛都未能傷及;孤鸞的靈力雖強,卻也難以突破崑崙胎的防禦。

這心口處的皮膚,竟是比玄鐵還硬!

但三人並不氣餒,眼看著崑崙胎朝著三人還擊而來,孤鸞與葉大便一人架住了崑崙胎的一隻手。與此同時,月曜抓住一個空隙,猛然躍起,手中的長劍直刺崑崙胎的肚臍上方一寸。劍鋒刺入的瞬間,崑崙胎髮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兩條手臂爆發出更加剛猛的力道,猛然一揮,將三人擊飛出去。

月曜的劍,竟當場斷在了崑崙胎的肚皮上!

而三人之中,孤鸞傷得最重,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卻依舊強撐著站了起來,低聲說道:「這樣下去不行。」

葉大抹去嘴角的血跡,急切地問道:「你有什麼好辦法?」

孤鸞定定地盯著崑崙胎看了一會兒,她的目光堅定而決然,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末了,她開口說道:「雪山神女便是為此而生的。我欲就此獻祭,以身為結界,困住此物。雖不知能抵擋多久,但你們還需儘快找到除了它的辦法。」

她的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月曜和葉大聞言,臉色驟變,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眼看著崑崙胎如同嬰兒一般,手腳並用地朝礦洞外爬去,月曜和葉大對視一眼,心中有了打算。

葉大輕笑了一聲,對孤鸞說道:「小孤鸞,你怎麼這麼愛當冤大頭。既然是我們吵醒的它,要獻祭也應該由我們自己來,怎麼能讓你替我們背了鍋?」

孤鸞哪裡能同意,她急忙出聲制止:「可是……」

話還沒說完便被月曜打斷了:「別可是了,我們好歹也是真男人,這點自尊心還是有的。不然將來傳了出去,人人都要罵上我們一句了。」

說著,月曜和葉大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

也許是為了消除孤鸞的悲傷,葉大故作輕鬆地說道:「比起被那幾個人唸叨,我覺得還是被獻祭更輕鬆。」

「確實。」說這句話的時候,月曜也在笑,他笑得十分灑脫,彷彿早已看淡了生死。他的笑容中帶著一絲釋然,彷彿在告訴孤鸞,這是他們的選擇,也是他們的責任。

末了,月曜嚴肅地告訴孤鸞:「你是雪山神女,就應該由你親手找到除了它的辦法。」

……

活下來的人,只會比死去的人更痛苦。

「他們自說自話地問了我獻祭的辦法,然後散盡了畢生的修為,化作那琥珀般的結界,將崑崙胎封印於此。」說這件事的時候,孤鸞輕輕地笑了,似乎又看見了她那兩個溫柔又強大的故友。她的目光微微垂下,彷彿在凝視那段刻骨銘心的往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彷彿想要抓住什麼早已逝去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