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聽過了事情的原委之後,孤鸞只是輕輕摸了摸南紅珠的發端,她如同嘆息一般輕聲說道:「你啊你啊,為什麼不願意走我給你鋪好的路呢?」

南紅珠天性純良,孤鸞愛憐她,同時,又忍不住擔心她。她雖即將成為雪山神女,卻修為不濟。孤鸞怕她日後多艱,故而有意為她鋪路。只是如今看來,自己鋪下的路,她是怎麼都不會願意走了。

孤鸞就這麼望著南紅珠,眼神中沒有苛責,只有無盡的悲憫——

南紅珠撤了孤鸞為她造的登天梯,終歸要去走屬於她自己的荊棘途。或許少年人生來便是有特權的——他們要犯錯,要跌倒,才能最終知曉生而為人的重量。

曾經的孤鸞如是,往後的南紅珠亦如是。

只能感嘆命中註定有此一遭,或早或遲。

到了這個時候,所有的苛責都是無用的。或者說,對於崑崙胎脫出一臂這件事本身,孤鸞並沒有那麼激憤。因為她知道崑崙胎的甦醒,本就是早晚的事。故而,孤鸞也就不再拘泥於南紅珠的瞞騙,只是抬起了頭,看向不遠處高大的崑崙胎——許是不再受到什麼刺激,也沒能吸收到足夠的靈力,那手臂的動作已經慢慢變得遲鈍了起來,就像是陷入冬眠中的毒蛇一般。

「又見面了。」孤鸞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彷彿在與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對話,可語氣中透出的冰冷殺意,卻又彷彿寒霜凝結,令人不寒而慄。

而一直處於旁觀狀態的葉二卻坐不住了,他本就是個急脾氣,而孤鸞又總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簡直叫人摸不著頭腦。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葉二上前一步,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與質問,道:「孤鸞,這張牙舞爪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還有那琥珀……你說那是我大哥和月曜的畢生修為,又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孤鸞轉頭看向了葉二,如同在嘲笑他核桃一樣大小的腦仁般嗤笑了一聲,反問道,「你覺得我是什麼意思?」

葉二見她如此,已是出離憤怒了:「你……」

可葉二的話還沒說完,陸離就搶先一步站了出來,面無懼色地看著孤鸞,沉聲問道:「神女大人,三百年前您為了困住崑崙胎,是不是,獻祭了先代北境之主?」

此話一齣,眾人頓時啞然。

風拂過雪原,捲起一片片飛揚的雪花,氣氛驟然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孤鸞身上,等待著她的回答。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默,彷彿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孤鸞挑眉看向了陸離,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先前她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陸離的存在,以為他不過是個矇騙南紅珠的小白臉而已。可如今,她發現自己當真是小瞧了這個年輕人:他竟有膽子當眾對自己發難,且面對自己的目光,竟然也是不卑不亢,毫無畏懼之色。

真是後生可畏啊。

南紅珠雖然看不見,但從眾人的沉默中也能或多或少察覺到氣氛的緊張,於是她偷偷地扯了扯孤鸞的衣袖,低聲說道:「您別生氣,他只是亂猜而已。」

孤鸞還沒有說什麼,卻聽薛野竟在此時趁亂又添了一把火。只見他從徐白的身後探出了脖子,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插嘴道:「孤鸞大人莫怪,我這兄弟就是嘴上沒個把門而已,若真是您乾的也不打緊,想來也是為了天下安寧。您只需大方承認,我們只當不曾聽過,自然是斷不會說出去的。」說完,薛野還乾笑了兩聲。

被薛野用來當人肉盾牌的徐白聽了這話,偏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淡然卻帶著一絲警告。薛野自知理虧,訕訕地縮回了腦袋,不再多言。

事實上薛野的插科打諢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看著孤鸞,等待著她的回答。

然而,開口辯解的卻是一直在質問孤鸞的葉二。

「不可能。」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爭辯的篤定。

儘管葉二和孤鸞鬥了這麼多年,但到了此刻,他卻敢斬釘截鐵地說:「她不可能會做這種事情。」

他們終歸是相識於微末之時的交情,葉二不信孤鸞會做出這種事。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感,彷彿在告訴眾人,孤鸞的為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二哥,不要激動。」

比起像炮仗一樣的葉二,葉三就顯得很平靜,他把手搭到了葉二的肩上,聲音沉穩地安撫著葉二的情緒。

而後,葉三朝著孤鸞微微頷首,道:「孤鸞,這麼多年的交情,有什麼便說什麼吧。」

聽了這話,孤鸞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後,開口說道:「三百年前……」她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彷彿每一個字都承載著沉重的記憶,「我還住在雪山與放鹿海的交界處。那時,雪山突然發生了一場巨大的地動,天地變色,萬物凋零……」

「那地動來得又急又猛,旁人或許不知,但身為雪山神女,我當即便明白,這應是崑崙胎的異動。」孤鸞的聲音在雪原上回蕩,彷彿將眾人帶回了三百年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