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孤鸞是以徐白長輩自居的。徐白沒有回答孤鸞的問題,只道:「您認錯人了,這裡沒有薄之,只有上清宗弟子徐白。」
孤鸞聽了徐白的話,也不生氣,只笑著對徐白說道:「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們沒有早些將你尋回來?」
其實孤鸞知道徐白是什麼意思,這三個月裡,同樣的對話,她與徐白之間已經發生了無數遍。
可孤鸞還是滔滔不絕地繼續說著:「月曜在世時曾說,若來日能喜得一名男丁,定要取名薄之,雖然晚了三百年,但今日你重回北境,也算圓了他昔日所願,真是蒼天見憐。」孤鸞嘴上說著感動的重逢,表情卻紋絲不變,仍是那一副微笑之狀。
這時薛野才發現,從孤鸞現身到現在,她的微笑絲毫沒有變化,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泥塑的假人一般。
徐白漠然道:「我是否為北境遺孤,尊駕不是還在派人調查嗎?事情未明,還是不要妄下論斷。」
徐白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沒有片刻放鬆自己握著玄天的手。
就算薛野只能看見徐白的背影,看不見徐白的表情,也能從劍拔弩張的氣氛中感知到他與孤鸞的爭鋒相對。
孤鸞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就算徐白讓她這麼下不來臺,依然穩如泰山,她微笑著說道:「當然,劍君行事穩妥,我亦不敢有所勉強。只是既然你遠來是客,那我北境眾人也理應看顧劍君安危。」
說著,孤鸞一揮衣袖,原本還在暗中觀察著兩人對峙的薛野只感覺自己被一股大力給扯了出去,然後眼前一花,「咚」地一聲便滾到了床榻之下。他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四腳著地。
薛野驚呆了:「這老孃們,竟然來陰招?!」他正這麼想著,就突然感覺自己的後衣領一緊,竟是徐白又把他給提溜了起來。
與此同時,孤鸞的呵斥聲傳到了薛野耳邊:「什麼人?竟敢躲藏在此!」
這話明顯是對薛野說的,薛野扭頭看向孤鸞,卻發現雖然她的語氣嚴厲,但看向自己的神情卻仍是在微笑的。
就好像,是獵人正在看著一隻掉進陷阱裡的獵物。
原來如此。
薛野這才明白,孤鸞早就發現了自己的存在,她先前與徐白的對話,看似讓步,實則試探。
徐白護住自己的那張薄毯,和拉自己後衣領的那一隻手,實際上都在不經意間讓自己暴露在了孤鸞的屠刀之下。
「臭傻子徐白。」薛野忍不住在心裡暗罵道,「真是一點腦筋都不動。」
孤鸞接著說道:「此人來歷存疑,薄之不如將他交給我,我好細細審問他的來歷,順便,查查有沒有同黨。」
說著,孤鸞便朝著薛野伸出了手來。
而與此同時,徐白將手中的玄天又握緊了幾分。
局勢一觸即發。
「孤鸞。」
一聲輕喚在孤鸞的身後響起。
孤鸞乍然聽見這個聲音,明顯愣了神,她回身看向樓梯口,便看見玉枝正站在那裡。
玉枝向著幾人走了過來,而後看著孤鸞道:「孤鸞大人,你在做什麼?」
看著玉枝站到了自己的面前,孤鸞適時地收斂起了面上的怔愣,旋即又恢復了那一成不變的笑容,道:「我來看看薄之,沒想到……」
玉枝打斷了孤鸞的話:「是我讓他來的,他是醫修,來為少主看病的。」
聞言,孤鸞露出一副明顯是假裝的驚訝表情,看向徐白,關切道:「薄之病了?」
徐白沒有發話,是玉枝替他做了回答:「對。」
孤鸞也不計較,轉而又看向了薛野,恍然大悟般說道:「你是葉家的人吧。」她像是剛剛看清薛野的臉一般,語氣中帶著些微的驚訝。
可都是千年的狐狸,薛野哪裡能看不明白孤鸞的惺惺作態呢?他忍不住在心中翻了個白眼:孤鸞怕不是早就認出葉歸苦的臉來了,先前只是裝成不認識,才好趁機對徐白髮難。
「薄之交友倒是廣泛,初到北境,便與葉家的人相識了。只是……」孤鸞也不管薛野有沒有回答她,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正好,薄之和玉枝也病了,既然來了,便別走了,好好留下為他們二人看病吧。」說罷,孤鸞看向薛野,眼神嚴厲,不容置疑。
與其說孤鸞這話是在徵求薛野的意見,不如說,她是在對薛野進行通知。
那一瞬間,薛野明白,他這是被軟禁了。
但被軟禁了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跟徐白被軟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