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淵城很久沒有下過雨了,因為從極之淵赤地千里,寸草不生。若是說燼花城的富饒是得益於穿城而過的那條河,因此顯得桃花黃沙溫柔繾綣的話,那麼從淵城保持生機的方式,便是讓整座城隱匿到了地下。
減少了日光的直射,此地的水分蒸發便也隨之減少了。
當然,所謂的地下指的也並不是見不到天光的地方,而是坐落在深谷幽澗之中,自從淵城中抬頭往上看去,首先入目的是穹頂上黑色的山岩。這是因為從淵城位於兩座巨大的山體之間,山體延伸而出的山石如同一個頂蓋一樣,恰好蓋住了從淵城的天空。
唯一的裂縫不小不大,如同被敞開的門縫一般,供從淵城中的人於黑色的山岩中昂首,觀望那被割裂出來的,小小青天。
由於這些遮天蔽日的黑色山岩的存在,從淵城中的景象不光顯得肅殺,甚至讓人感到極為壓抑。
但這並不妨礙從淵城成為魔修心中的朝聖地,甚至但凡有些力量的魔修都削尖了腦袋想要在這裡爭得一席之地。
入城的地方是整個從淵城的最高點,進入之後,便會有一條黑色山岩鋪就的道路一路蜿蜒向下,這條路的兩側都是高聳的山壁,也因此造就了從淵城易守難攻的地理位置。
今日,長久未曾下雨的從淵城下了一場大雨,趁著這場大雨,打城外駛來了一輛牛車。
從淵城城門處的守衛能偷懶的全都趁著落雨偷懶去了,只有一個年輕的守衛因為資歷最淺,被強行留了下來。他心中不忿,卻還是老實地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站沒站相地耷拉著眼皮望向他早已看了無數次的那條路。
因為下雨,路上基本沒有什麼行人,只能遠遠看見那一輛牛車風馳電掣地在向從淵城靠近,飛馳而過的車轍濺起了地上的積水,在車後揚起了一陣迷濛的煙塵。
說是牛車,不過實際上拉車的也不是牛,只是一種長得比較像牛的靈獸,喚做犀渠。這是種最低等的靈獸,它們叫起來像是嬰兒在哭,而且喜歡吃肉,生性兇猛無比。但是此物雖然兇狠,實力卻不強,很好抓捕,加上跑動速度極快,所以變成了魔修之間受歡迎的出行工具。
不過要注意,犀渠最喜歡吃的是人肉,如果沒有定時餵食,本事又不濟的話,它很容易趁著趕車人不備的時候,偷吃趕車人的手手腳腳。
有頭有臉的修士不會選擇犀渠,這東西太過危險,守城門的人只消看一眼便知道車裡的人大抵只是無門無派的散修。
守衛打眼一看過去,隱約能看見駕車的是一名男修,他身上穿著蓑衣,蓑衣底下則是不起眼的灰衣。面對瓢潑大雨,駕車之人依然面不改色地全速前進,時不時揮動手中的鞭子抽向手底下的犀渠,看上去很是著急的樣子。
牛車眨眼之間便行至了守衛身前,雖然趕車的人看起來不像是什麼有頭有臉的人物,但守衛卻還是例行公事地詢問了一下:「什麼人?」
駕車的男子見到守衛,十分自覺,他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意,不太靈活地從車上跳了下來,恭敬道:「官爺見諒,我們是來找尋醫的散修。」
守衛聞言,掀著眼皮上下打量起了面前的男子。皮膚不白,看起來腿腳不太靈便的樣子,站不了一會兒就需要偷偷扶著腰緩緩。他微微彎著腰同守衛說話,擺出一派討好的樣子,看起來形容有些瑟縮,似乎是沒見過什麼世面。
看著對方自覺擺出的謙卑神色,守衛的談吐之間便不自覺地流露出了幾分趾高氣昂來。
「治病?何人治病?治什麼病?」
守衛雖然問得細緻,但其實心中是覺得趕車人這話可信的。因為他的這個理由,他倒不是第一次聽說,曾也有入城的人說過,這從淵城裡有一名十分有名的鬼醫。
「是賤內。」說著,男子默默掀開了牛車的簾子,向守衛解釋道,「賤內身體不好,聽說這從淵城裡有一名鬼醫,故而想來碰碰運氣。」
守衛順著趕車人的手向車內望去,果然見到車裡正坐著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
車簾先開的弧度並不算大,守衛只能看見趕車人口中的妻子帶著一頂帷帽,看不清楚面容,雖然身上衣服的料子不錯,但肩頭處已經被從車窗飄落進去的雨滴給打溼了,很明顯也並非法器只是凡品。
看起來倒確實是一對落魄的夫妻。
儘管心裡已經得出了結論,守衛卻並未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他雖然沒有那麼關心這兩人究竟是來幹嘛的,卻也沒打算這麼簡單就放這對苦命鴛鴦過關。
只見守衛面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手卻不規矩地放到了自己的胸前,他的兩根手指裝作不經意地搓動了兩下,嘴上則漫不經心地問道:「那你們身上可有帶什麼危險的法器?」
趕車人倒是個上道的,見守衛露出這個動作,便立刻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恭恭敬敬地遞了上來。
「危險的東西倒是談不上,只是我們初次到這從淵城來,正困惑於這袋子裡的東西能不能帶入從淵城內,還請官爺幫忙分辨一二。」
那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守衛心裡便有了低,保險起見他還是偷偷開啟袋口看了一眼,只見裡面果然是一包鼓鼓囊囊的靈石。
守衛抑制不住地想翹嘴翹起來,卻不得不忍住,佯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說道:「這東西怕是不行,這樣吧,你呢,先把這東西先放在我這裡,我勉為其難幫你們保管一下。等你們出城的時候,可以來找我討要,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