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話的時候,薛野的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芒,如同一隻奸計得逞的小狐狸。
對於薛野這樣的話術,徐白絲毫不意外,但他還是配合地詢問道:「我們?」
「怎麼?楚平想要棲寒枝,你便不想要了?」
說著,薛野的嘴角勾起了有些快意的弧度,完美詮釋了什麼叫拿著雞毛當令箭。
「沒有棲寒枝,你們上清宗那一山的孕夫怎麼辦?既然想要棲寒枝,不出一份力怎麼能行。」
薛野以為靠著棲寒枝便能拿捏徐白,卻沒想到徐白聽了這話,竟再次說出了和之前一樣的話:「上清宗去歲隕落了一十二名與你我同屆的修士,其中有一人和我們一起去過東海秘境。」
但是不同於上一次的點到即止,這次,徐白說出了他的未竟之言。
他說:「況且,雖然楚平是為了棲寒枝來的,我卻不是——」
說這話的時候,徐白目光沉沉地看著薛野,那雙眼眸中有太多的情感在翻湧,卻又被徐白冷然的心性凍成了冰霜,凝固在他的眼波之後。也許,只要薛野此刻與徐白對視,露出一個會意的微笑來,那麼徐白所思所想的一切便會瞬間化為一汪春水,潺潺溶進眼前人孤寂的靈魂裡面。
但可惜,薛野沒有抬頭。
他錯過了徐白的眼神,也沒有發現徐白話裡的玄機。
薛野理所當然地認為徐白說的都是不想幫忙的推脫之言,於是便也順勢敷衍地回應道:「我知道,你就是來抓我的嘛。」
薛野完美錯過了一個窺見徐白弱點的機會,但是沒有關係,因為這樣的機會他還可以見證無數次,總有一天,他會見證堅冰融化,春水初上。
但此刻,一無所知的薛野索性胡攪蠻纏了起來:「怎麼說,你到底幫不幫。」
「幫。」
徐白這麼說的時候,薛野好似聽見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又好似沒有。然而還沒來得及等薛野深究,就聽見徐白話鋒一轉,朝自己詢問道:「你還沒說完,‘我們’打算怎麼做?」
薛野聽他這麼問,便也不再糾結,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自己的「暗殺魔尊」大業中去,他遂向徐白介紹起了自己計劃的第一步:「當然是趁著從極之淵的人都在關注楚平的時候,想辦法混入從淵城裡去。」
也就是說,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注】
徐白聞言,問道:「裝作魔修?」
薛野點了點頭,只是片刻後,他又搖了搖頭。
他沉吟道:「不過這個節骨眼上,城裡如果突然多了兩名眼生的魔修,多少還是有些打眼的,要是能有什麼更好的辦法能矇混過關就好了……」
這畢竟是從極之淵,魔修匯聚之地,別說每年,每二十年選擇修魔的修士都是屈指可數。所以從極之淵中的魔修實際都相互認識,且很少有新人加入,但在這麼一個多事之秋,竟乍然出現兩個生面孔,想不惹人懷疑都難。
對於能夠更好隱蔽身份的辦法,薛野可謂苦思冥想,始終沒能得到一個完全的辦法,末了,只得出了個儘量衣著低調,不與人起衝突的結論。
然後正當薛野這邊絞盡腦汁的時候,就聽見一旁的徐白輕描淡寫地說道:「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聽見徐白說得如此輕巧,薛野不由地將目光放到了徐白身上,他將信將疑地詢問道:「莫非你有辦法。」
徐白當然有辦法。
只聽徐白娓娓道來:「《述異志民間方士篇》中有載:四十年前,從淵城曾經收留過了一名鬼醫,那鬼醫雖說性情難測,但是一身醫術極為了得,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世間病患趨之若鶩,然而從極之淵兇險萬分,最後都只能紛紛作罷……」
薛野一點就透,他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應當扮作前去求醫問診的病患。」
徐白卻搖了搖頭。
「只是扮作病患,並不能解決你剛剛提出的那個問題,兩個人高馬大的男性修士站在一處,始終容易招人忌憚。」
徐白用低沉的嗓音不緊不慢地訴說著他心中所想,如同一個狡猾的獵人是在引誘著面前無知無覺的小狐狸,一步一步地走入自己早已設好的陷阱之中一般。
薛野果然中招,他向徐白詢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話說到此處,徐白終於圖窮匕見。
「我的意思是,我們應該扮作——」說道這裡,徐白頓了頓,而後一字一頓地強調道,「夫妻。」
說這話的時候,徐白的面容是一如既往的嚴肅,任誰看了,都只會覺得那是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