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平只記得薛師兄點完了他的名字之後,便嘰裡咕嚕地朝他叮囑了一大堆話。但楚平本來腦子反應就慢,他還沒來得及消化薛野是什麼意思,就已經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霍伏給鎖上了。
「等等……」楚平慌忙制止,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後回頭看著一臉成竹在胸的薛野,有些迷茫地開口道,「薛師……」
誰料楚平剛說了兩個字,就被薛野打斷了,薛野對楚平說道:「交代你的事情都記住了嗎?」
楚平傻愣愣地點了點頭:「記住了一點,可是……」
薛野見楚平點頭,便旋即「嗯」了一聲,而後安撫他道:「一點也夠用了。剩下的事情你權且放心,有我和你小師叔在。」
楚平聽了,一說了一遍:「可是……」然而話還沒說完,霍伏便已經催著楚平往外走了。
楚平這人就是這點好,他篤信薛師兄不會害自己,所以哪怕整個過程他都是一種雲裡霧裡的狀態,但只要一受到催促,怕自己壞事的楚平也依然一步三回頭地隨著霍伏去頂包交差了。
楚平與霍伏走後,原本喧鬧的房間也順勢再次歸於了寂靜。
薛野看向了全程都沒有出聲阻止的徐白,狐疑道:「你怎麼沒攔著我?不怕我把你們上清宗的弟子直接推進火坑裡?」
按理說,徐白被薛野坑的次數是最多的,他怎麼也應該會防薛野一手,誰料此番,徐白不光沒有出言阻止,連反調都不曾與薛野唱過一次。
離奇,實在是離奇。
正當薛野這麼想著的時候,就聽見一旁的徐白開口道:「楚平此番多加歷練也是好的。」
薛野感到有些驚訝,心道:「難道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廝竟然和我站在同一邊了?」
不過徐白這話說得老氣橫秋的,頗有幾分不近人情的意味在裡面。
薛野反問道:「你就不怕把楚平歷練死了?」
徐白聞言,瞥了薛野一眼道:「上清宗去歲隕落了一十二名與你我同屆的修士,其中有一人和我們一起去過東海秘境。」
言下之意,修行路上死個把同齡人是常態。
這倒不是徐白冷血,而是修行之路,說到底,都是每個人自己走出來的。前路,機緣,說到底就是一個又一個的選擇,徐白或許可以替楚平做一次選擇,但總不可能替他做一輩子的選擇吧。楚平若是真的不想去從淵城,大可以直接開口揭穿薛野,但楚平沒有,這就說明,楚平選擇了假冒薛野的這條路。至於楚平的性命安全——
說到底,楚平雖然傻,但他沒那麼弱。
既然是他選定的路,那旁人便尊重他的選擇便是了,對便對了,錯便錯了,都是造化,多說無益。
這些話,徐白就算不說,薛野也明白,他只是故意想給徐白找點不痛快而已。
但顯然,徐白並沒有一絲一毫不痛快的變現,他並沒有在「楚平的安危」這個問題上糾結多久,反而狀似不經意地向薛野詢問道:「你似乎,很關心楚平?」
薛野不由地發出了一聲冷笑,他問徐白:「放眼整個修真界,你還能找出一個比他更傻的嗎?」
徐白不說話了。
確實是找不出來。
徐白既不能昧著良心說楚平不傻,又不想無緣無故說同門的壞話,最終,只能語焉不詳地向薛野詢問道:「那你為什麼選擇送他去從淵城?」
聽了這話,薛野竟出奇地沉默了一會兒。
片刻後,薛野道:「因為我覺得只有他能辦到。」薛野頓了頓,語氣裡聽上去有幾分情真意切的羨慕,「這個修真界中,怕是隻有他能讓人無條件地相信他,哪怕曾經是敵人。」
因為楚平夠赤誠,夠無私,也夠憨直,所以每個認識他的人都知道:楚平只會選擇說實話。
哪怕是與他曾有過過節的黎陽。
薛野與黎陽還未能來得及擬定作戰協議,所以薛野需要有一個人去黎陽那裡傳達他擬定的計劃。當然,這個人不能是薛野本人,否則就不叫傳達計劃了,而是叫做被一網打盡了。其次,這個傳信的人需要能說服黎陽相信,自己傳達的真的是薛野的計劃,否則就算千方百計地見到了黎陽也是白費功夫。
思來想去,這最佳人選便落在了楚平身上。
只是薛野沒想到,這傻小子竟然連這麼好的討價還價的機會都沒有利用上,只消聽見自己的一句話,便立時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若是徐白也能這麼好支使就好了。」薛野忍不住這麼想到。
與此同時,徐白也及時將話題從楚平身上給收了回來。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他意有所指地說道,「你把整個從極之淵的目光都移到了楚平身上,難道不是為了能夠趁此做些什麼嗎?」薛野聞言,趕緊糾正徐白,道:「你說錯了,不是我一個,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