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遠也不多廢話,他在說完宋邈的名字之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蒲團上飛身而起,而後順勢在空中變換出了自己的本命劍。
寒芒一點,劍光如練,不閃不避地朝著薛野刺了過去。
好在薛野在意識到不對之後,便立刻祭出了寒江雪,此刻見宋思遠發起攻擊,想也沒想便立刻揮劍抵擋。
「錚」的一聲鳴錚過後,薛野只覺得自己肺腑內真氣被震得無限激盪。
薛野抬頭看向了自己昔日的師父,他強忍著體內的不適,不抱希望地規勸道:「師父,莫要衝動。」
而此時宋思遠走到了大殿中的亮堂處,薛野也終於得以看清了他的樣子。
只見宋思遠鬢髮散亂,面色憔悴,一雙眼睛佈滿了血絲,赫然便是一副癲狂之狀。
「衝動?」宋思遠像是聽見了什麼可笑的事情,道,「我當時若是衝動一點,直接剖出了你的金丹,邈兒便用不著死了。」
若是當時,宋思遠沒有聽薛野的去等待徐白的金丹,而是強行剖了薛野的金丹,那麼當天晚上宋邈便可以平安渡過,而不是在等了幾日之後心灰意冷地獨自離開。
說到底,都是眼前這個巧舌如簧的壞種的錯!
宋思遠的劍招招招朝著薛野的要害處招呼,他咬著牙,狀似惡鬼,似乎打定主意不把薛野打死不算完。
薛野還想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道:「師父明鑑啊,傷宋邈的是徐白,與我無關啊。」
宋思遠聽了這話之後,冷笑一聲,道:「殺了你之後,我自會去找徐白算賬。」
薛野還想再說些什麼,可宋思遠此刻卻什麼都聽不進去了。他如同一隻暴怒的野獸一般「哼哧哼哧」地揮舞著劍招,不知疲倦,滿心只想著如何殺死薛野。
薛野漸漸也察覺出了宋思遠的不對勁——他的劍招力道有餘,靈巧不足,揮劍的姿勢也亂作一團,委實不像是一個用劍高手的樣子。
薛野這才終於察覺了出來,宋思遠這是走火入魔了。
既是走火入魔,那便是根本毫無道理可講了。
不怪薛野一開始沒有分辨出來。照理說,修士實為長生之人,無需子嗣繁衍血脈,故而死個把兒子,不應該對自身心性有這麼大的影響。
但薛野不知道的是,宋邈是宋思遠亡妻的獨子,宋思遠對自己的這位亡妻感情頗深,愛屋及烏,便也自小溺愛宋邈。
說起宋思遠和他的這位亡妻,倒也算得上鶼鰈情深。那時候,宋思遠練劍,他的妻子便會在樹下為他溫茶。他收劍的時候惹起一道劍風,恰能拂過她的髮梢,他便含笑為她整理鬢髮,然後接過她手裡的茶。
可宋思遠的亡妻是個凡人,壽元有限。宋思遠又醉心劍術,常常一練便是數載春秋。等他再過回神,花樹下的人便已從二八娉婷,慢慢變成了耄耋老嫗。好在,宋思遠的妻子最後壽終正寢。而她死的時候,笑著求了宋思遠一件事情,便是好好照顧他們的獨子。
宋思遠卻連這件事都沒有辦好。
宋思遠深深感到了自己的無能。
第一次,他對自己手裡的劍感到了質疑。
劍修不相信自己的劍,那麼他的修行路便也走到頭了。
宋思遠的神志已經算不上清醒了,他陷入了無限的自我譴責迴圈,上清宗的眾位長老試了許多辦法,也無法成功將他喚醒。怎料今日,當宋思遠看見薛野的那一刻,他竟將自己的一腔懊悔全部都化成了對薛野的憤怒。
「為什麼,為什麼當時要聽這個小子的話。」宋思遠不停地質問自己,「如果當時沒有貪心,直接剖出了他的金丹,是不是邈兒就不用死了。」
世界上比「無能為力」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我本可以」。
人在極度悲傷的時候是無法保有理智的。
宋思遠像一個瘋子一樣不知疲倦地揮著劍,一心只想著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他要剖出薛野的金丹,去祭他的邈兒。
可儘管宋思遠的劍招已經崩壞到了如此地步,薛野依舊抵擋得十分吃力。
這是必然的,因為宋思遠是個合體期的大能,修為比薛野高出了兩個大境界,就算宋思遠達到合體期之後便疏於修煉,但終歸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劍修越境斬殺不是不可能,只是越一個大境界尚且有戲,越兩個境界基本就已經變成了天方夜譚。
更糟糕的是,薛野的劍術都是宋思遠教的,薛野想出什麼招式宋思遠都心裡有數,極易化解。
種種不利的狀況擺在眼前,薛野不由地苦中作樂般地扯出了一縷笑意,心道:「外面的大風大浪都沒奈何得了我,莫不是今日真要陰溝裡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