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薛野沒想到的是,佛子偏偏就是個死心眼。
只見佛子聽了薛野的話後認真思索了片刻,而後面色如常地回絕道:「不行,我不能走。」
「啊?」佛子的一句話,把薛野原本準備好的後半句話全都堵在了喉嚨口。
這怕不是修無情道把腦子給修壞了吧。
薛野曾聽太上峰的弟子私下裡討論過:不知道為什麼,修無情道的盡出情種。就好像他們修無情道的,不道心破碎一次成不了事一樣。
其中最著名的當屬當年的北域之主,據說他為求得雪山神女一顧,當場修為散盡。而如今眼前的空覺山佛子更是重量級,為了區區一個鬼仙,寧可自己留在紅蓮幻境裡當陣眼,充當幻陣執行的耗材。
這得有多大的毛病,才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啊。
薛野心裡已經把佛子罵了千遍萬遍,臉上卻還是一臉的懇切。
薛野正要繼續規勸,卻見佛子的目光凝視著虛空,似乎想到了什麼久遠的回憶,良久後,佛子回答了徐白之前的那個問題:「我沒有被困在此處,我是自願留在此處的。」
自願的?
這話聽上去真是稀奇,自願留在這裡等死嗎?
似乎看透了薛野心中所想,佛子說道:「我需留在此地渡她。」
這個「她」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薛野還是一耳朵就聽出佛子說的是鬼仙。
「渡她?」
佛子點了點頭,而後,便說起來整件事的因果由來:「你知道空覺山是什麼地方嗎?」
空覺山誰能不知道,那也是修真界中有名的名門大派。
薛野據實說道:「只聽聞是佛法聖地,多出無情道大能。」
佛子見他這麼說,微微一笑:「你說得對,卻也不對。」
見薛野露出個不解的神情來,佛子便接著緩緩道來:「空覺山原是死地,方圓千里杳無人煙。此山方位不佳,立於鬼門之上,本可鎮守九幽,但終究陰盛陽衰。故而山中惡鬼遍佈,哀嚎遍野,駭人聽聞。更有火海遍地,草木難生,是以生靈凋敝。久而久之,形同阿鼻地獄。」
這描述與薛野印象中的空覺山竟無一處相似。
許是看懂了薛野臉上的錯愕,佛子接著說道:「當然,那已經是千年前的事情了。後來我空覺山第一代山主遁入空門,感世人苦難。遂決意效法地藏,投身於此山中,放言道‘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欲渡盡山中惡鬼,日夜誦經超度,更是栽植了滿山的菩提樹。」
菩提落地生根,空覺山亦自此而成。
這聽上去就比較像如今世人口中的空覺山了。
薛野於是問道:「那惡鬼渡盡了?」
佛子點了點頭:「可是世人苦難無窮無盡。故而山裡的渡盡了,後世弟子便奉命下山尋鬼,捉上山來渡化。昔年鍛鹿城大災,我師父來遲一步,他路過鍛鹿城時已是災後十日。鍛鹿城已毀,全城無一人生還。我師父心有不忍,於是便將城中游魂盡數收進身邊的一朵佛心蓮中。唯求日夜祈福,可將其盡數渡化。又歷五十載,城中游魂盡去,唯剩下了東珠。她遲遲不肯入輪迴,蓋因執念太重。她在佛心蓮中日久,法力日益增長,竟已練成了鬼仙之體。」
說到這裡,佛子頓了頓,道:「我師父不日便將飛昇,他唯恐等他走後那鬼仙將成禍患,所以才召集門下弟子,共同商議將東珠渡化之法。」
這麼說起來,這鬼仙還是個門派弟子的課業?
薛野問道:「那怎麼選了你?」
佛子卻搖頭:「不是我師父選了我,是我主動請纓。」
「空覺山種了滿山的菩提樹,卻只有一朵佛心蓮。」佛子似乎回想起了什麼,嘴角牽出一抹帶著憐愛的笑意,說道,「惟願此番,可為東珠,掃清她的往生路。」
薛野聽著佛子的話,又看看滿地橫陳的同伴,心道:「那你掃得可真是太乾淨了,乾淨得差點掃出了一地屍體。」
說來說去,不就是要渡那鬼仙入輪迴的事情嗎?
薛野不解道:「可這與那紅蓮幻境有什麼關係啊?」
佛子說:「東珠答應我,只要我為她開啟這紅蓮幻境,待她找到了父母,便會即刻往生。」
聽到這裡薛野算是終於明白了怎麼回事:合著您就是被騙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