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怔怔望著他。郎君一身青色錦袍,腰間束著碧色腰封,腰封一側垂著根她給他打的如意雙環絡子。他大約是剛沐澤過的,垂在胸口的髮絲還帶著些溼氣,那股子似麝似竹的香氣在風裡瀰漫。
霍珏一同蹲了下來,看著姜黎笑道:「阿黎要給我放鯉魚燈,我怎能不來?」
聽霍珏提到鯉魚燈,姜黎立馬回過神,聲音沮喪:「霍珏,這鯉魚燈點不著了,你說它若是上不了天,是不是就翻不過龍門了?」
小娘子眼睛水汪汪的,眼尾嫣紅,一副嬌嬌柔柔的模樣。
霍珏盯著姜黎看了半晌,才壓抑著垂下眼,溫聲道:「莫急,我來試試。」
姜黎垂下小腦袋,眼巴巴地看著他白皙修長的手指在鯉魚的嘴巴虛虛一圈,而後拿火摺子往裡頭的蠟燭點了火。
燭火搖搖晃晃,很快便穩了下來。
紅色的火光從薄薄的棉紙裡滲出,點亮了小姑娘漆黑的瞳眸。
姜黎急急忙忙站起身,催促道:「快放!快放!一會風大,火又要滅了!」
霍珏淡淡「嗯」了聲,緩緩起身,從身後環住她,低聲道:「我們一起放。」
說著,便握住姜黎的手,放在鯉魚尾部的竹條,而後大手從外包住她的手背。
因著他的姿勢,姜黎像是被他從後抱住了一般,後背甚至能隱約感覺到他炙熱的胸膛。
她刷一下紅了臉,偏在這個時候,他還要低下頭,在她耳邊沉著聲音問:「要放了嗎?阿黎?」
撥出的氣息也是炙熱的。
姜黎心如擂鼓,僵著脖子點了下頭,一條肥碩的鯉魚燈徐徐飄上天空。
不過一會的功夫,那鯉魚燈便越飛越高,漸漸超過了旁的鯉魚燈,魚嘴大張,吞噬了一整輪圓月。
姜黎見狀,心下一喜,趕忙扭過頭,對霍珏道:「霍珏,你這次秋闈定會上榜。」
霍珏垂下眼,漫天的燈火就那樣沉在她眼底,似美輪美奐的鎏金銀河。
他漆黑的眼終於起了波瀾,彎下腰,在姜黎耳邊柔聲道:「阿黎,我將以解元為聘,娶你為妻。」
-
常州府的鄉試九月初五便放了榜,姜黎一大早便打算去縣衙看榜,卻被姜令攔住了。
「不用去了,霍珏哥肯定能進頭三甲,到時縣衙自然會派人來恭賀。」
姜黎一想也是這個理,便沒去了。
楊蕙娘知道今日放榜,也沒甚心思開店,索性拉下了半道簾子,休息半日。母女倆一個趴在桌子上,眨巴著眼睛等,一個站在視窗,目光時不時往外瞧。
看得姜令一搖頭:「霍珏哥進頭三甲是板上釘釘之事,你們倒也不必如此緊張。」
「哪能不緊張呢?我昨夜一宿沒睡著呢……」姜黎下巴抵著桌面,眼下兩團淡淡的青影。
霍珏說了要以解元為聘的,萬一沒拿到解元,他會不會覺著沒面子呀?
正胡思亂想著,窗外忽然一陣敲鑼打鼓聲。
「來了來了!」
楊蕙娘一掀簾子,提步邁了出去。姜黎也支稜起腦袋,提起裙角跑出去。
只見穿著皂衣的衙役敲著鑼鼓在百姓的簇擁下大步走在街上,楊蕙娘一出去,便有相熟的街坊隔得老遠,激動地對她道:「楊掌櫃,您那女婿可真了不得,中瞭解元哩!」
楊蕙娘與姜黎對視一眼,俱都笑出聲來。
楊蕙娘笑過之後,又肅了肅臉,端著臉道:「一會霍珏就要出來了,你快回屋子裡去,免得犯了忌諱。」
按照桐安城的風俗,定了親的男女在大婚之前一個月便不得見面。姜黎與霍珏的婚期在十月初一,只剩下二十來日了,如今自然是不能見面的。
眼見著鑼鼓聲、道喜聲越來遠近。
姜黎只好往酒肆退,邊退邊道:「娘,您一會替我好好誇霍珏。」
楊蕙娘白她一眼,道:「還用你說!我不替你,我替我這未來丈母孃去誇他!你快回去,馬上就是舉人娘子了,可莫要毛毛躁躁的!」
說完,便急不可耐地趕在眾人到達之前去了藥鋪。
姜黎回到酒肆,發現姜令也沒了蹤影了,猜他定是跑隔壁去了。
她坐回椅子上,又把下巴抵在桌子上,豎起兩隻耳朵聽隔壁的喧鬧聲,腦子裡還在想著,這會霍珏的表情是如何呢?
該是很開心的罷!解元頭名!多威風!
作為解元的未來娘子,她也好生威風!
姜黎想著想著便忍不出笑出聲,姜令從隔壁回來,見他那傻姐姐趴在那傻樂,搖了搖頭,道:「阿黎,霍珏哥讓我給你帶句話。」
姜黎忙撐起身子,「什麼話?」
「霍珏哥說他為你準備的聘禮到了,問你可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