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句話的時候,少年的面上雖然不顯,但心中無比忐忑。
因為,這句話聽起來正常,卻也有不少「借題發揮」的餘地。
她要是有心,就可以順著他的話扯一扯,歪一歪。
內心生出一些期待,少年的心裡也很清楚,基本上不可能。
跟她在一處生活也有些時日了,沒有見她生出什麼心思。
一點歪心思都沒有。
兩相對比之下,反而是他的歪心思要更多一些。
簡直是心術不正。
每日都在想著拐彎抹角打探她的訊息,瞧著她做什麼,揣測她的每一句話,要說想看看她是不是一個好人?都過去這麼久了,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就是想要觀察她。
覺得好奇。
果然,她疑問,「我跟著你回去?」
「我暫時還不回去呢。」她的指尖還有葛根粉,正擦拭著。
「你一人在外,總是不安全,若是回京我們可以一起,姑娘倘若擔心你的名聲,你不要害怕,我會妥當安排好一切。」
祝吟鸞擺擺手,「我並非是不信任沈世子,而是真的暫時不想回去,若你的身子骨養好了,你便先回去吧。」
「到底為何?」這些時日,她基本沒有提起任何與家中相關的事情。
眼下對於祝家,他知之甚少。
「不為何。」
聽得出來她不想要繼續這個話茬,甚至開始反問他,「你呢...」
「我?我什麼?」她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了。
沈景湛在想。
應該沒有吧,若是真的察覺到了,她的神色必然是有些許變化的,就算是眼神沒有變化,她的神色也會有所波動。
他自幼便跟在父親身邊遊走在朝廷,那朝堂之上都是一些人精,個個都會演戲,所以在察言觀色這一塊,他也算是爐火純青了。
可就算是如此,他總擔心自己揣摩不准她的心思。
令她覺得反感和冒犯,從而遠離。
此刻,已經在少女柔美清麗的臉上看出了她並沒有旁的意思,饒是如此,他還是忍不住多重揣測。
幸而,她也沒有過多瞧他。
這層感知,令少年心中既是慶幸,又是失落。
她怎麼對他一點好奇都沒有?
跟他見過的姑娘們都不一樣,那些姑特別喜歡往他的面前湊,就算是不往他的面前湊,也必然要找沈家的人打探他的喜好,當然了,這些事情,他都是從身邊隨從,還有他的小妹沈蔻玉那邊得知的。
如今,他人就在她的面前,兩人同在一個屋簷之下,除非必要,她似乎都沒有主動跟他說起什麼。
不是好奇的話,是不是厭惡?
若非厭惡,也不會一直問他何時走,甚至都不跟他走?
祝吟鸞並不清楚,不過就是隨口回答的一句話而已,竟然讓眼前俊逸的少年心裡亂七八糟想那麼多。
其實就算是沈景湛主動跟祝吟鸞坦白他內心的想法,她也不會相信的。
因為沈景湛不笑不說話的時候,整個人無比清冷,看著就不好靠近。
如此冷淡的一個人,怎麼會想那些?
聽著就令人覺得魔幻,她指不定會認為,沈景湛吃山薯中毒了。
「你為何突然問起我,要不要跟你一起回?」祝吟鸞揚眉,她沾染了葛根粉的指尖已經擦拭乾淨了。
澄澈的眉眼令少年心頭一顫。
難不成那賊人的藥效果真如此厲害,這些時日以來讓他的心緒無端波動得如此厲害。
「我......」他儘量使得自己的神色瞧起來正常,沒有什麼波瀾。
「我就是...想要報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縱然你對這一邊很熟悉,萬一呢?」他很認真勸著她。
將自己想要與她同行的私心隱藏在了義正言辭的話語裡。
話語鑽到祝吟鸞的耳朵裡她也只聽出了沈景湛的貼心無私。
也是,沈景湛方才就說了一遍,她不應該再問的。
「這救命之恩,沈世子實在不必記掛在心上,你不是都答應回去之後給我一些銀錢了麼?」
「所以,旁的事情就更不用多顧慮了。」末了,祝吟鸞又補充了一句,「我知道世子是一片好心。」
「但救你是我深思熟慮過後的作為,既然我們已經說了錢恩兩訖,你就不必如此上心了。」
「我如何能不上,莫不是要跟他撇清楚關係?
又是巴不得他快些離開,。
她
少年忽而皺眉,嚇了祝吟鸞一跳,不僅僅是皺眉,就連他的語氣都有一些不對勁。
兩人不過就是萍水相逢,他惦記著救命之恩,給她一些銀錢就好了麼......
她跟他說這些撇清楚干係的話,就是為了讓他放心啊,她必然不會挾恩讓他難做的。
可他又是怎麼回事?
好似還不開心的樣子。
她的名聲緊要,他作為京城第一公子的名聲也很緊要吧?
難道就不擔心,她纏上他?
與少年對視的一瞬間,祝吟鸞的心中錯綜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