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儘量使得自己脫口而出的語氣很是平穩,趨向平常。
她應該聽不出來多餘的吧?
話是這麼說,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可當端著魚湯的少女轉過來的時候,他還是免不了心下一緊。
她做什麼這樣瞧著他?
難不成已經看穿了他內心的忐忑了?
「你......」
她過來了,怎麼話都不說?
還這樣定定瞧著他?
少年人原本就有些許緊張的心,此刻更是波動得厲害。
在端著魚湯的少女,伸手過來時,跳得越來越厲害了。
在她的指尖落到他唇邊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心幾乎都要提到了嗓子眼。
這...她做什麼?
很快,沈景湛便在對方的話裡得到了回答。
「你這裡沾了一點山薯。」她將拂卻的山薯放到他眼皮子底下,讓他來看究竟是不是。
沈景湛已經看到了,的確是這樣......
「抱、抱歉。」
他一直知禮守節,從未有過如此狼狽且無措的時候,也從來都不知道,他居然會因為一個人的幾句話,風聲鶴唳到如此地步,簡直到了心驚肉跳的程度。
眼前的少女看起來沒有什麼攻擊性,額髮絨絨有些炸開了,臉蛋小小的,不施粉黛,越發顯得清純無害,她的唇邊掛著笑意,讓她整個人越發柔軟。
「舉手之勞。」她很不在意,又將魚湯喂到他的嘴邊。
就這樣吃了小半碗,勉強平復了心緒的少年道,又重新開口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祝吟鸞攪和著魚湯,反問道,「你好奇我的名字?」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我已經告訴了你,我的名字。」
祝吟鸞挑眉,頗為奇怪他的回答,但也沒有過分思忖,接了他的話,「所以要禮尚往來麼?」
「對。」聽著她的語氣還算是和緩,少年也悄然鬆了一口氣,唇邊噙著淡淡的笑。
她看著眼前少年俊美的面龐,輕聲道,「我名喚吟鸞。」
她並沒有說她的姓氏,所以無從分辨究竟是哪家的姑娘。
正當沈景湛想,這會不會是她不想說?所以刻意不提。
他若是再過分追問,只怕要引起她的反感的時候,她又道,「我姓祝。」
「是京城祝家的女兒。」
「庶女。」她補了一句。
說完之後,她看著沈景湛的臉,對方不像是意外或者看輕,而是錯愕,甚是有些許....莫名的喜悅?
他喜悅什麼?
祝吟鸞不解,再想要看,發覺少年臉上的喜悅之色已經退卻了。
應當是她瞧錯了吧。
可她哪裡知道,他已經將她的名字牢牢記在了心中。
又默唸了幾遍京城祝家,祝吟鸞。
從前沒有聽過祝家,眼下尋找應當並不困難。
不知道她可曾婚配了?
怎麼一個人出現在這荒山野嶺。
後知後覺發現了他內心浮現了,想要打探人家姻緣的想法,沈景湛越發覺得自己心術不正。
思及此,他輕咳一聲。
祝吟鸞還以為是她喂得太快,嗆到他了,溫聲問了好幾句。
他都說沒有,這才放下心來。
實在是想要多跟她說幾句,好歹能夠多多得知一些有關她的訊息。
他又問,「那你的名諱可有由來之處?」
「我的名諱是我姨娘起的。」
「她喜歡青鸞鳥,覺得這是一種祥瑞。」
姨娘還希望她是一個男嬰,藉此在祝家立足翻身,鳳鳴九天,好叫她憑風上青雲,只可惜......
思及此,祝吟鸞心緒微動,但很快又被她給拂卻而去。
「姑娘的名諱很好聽。」
「沈世子的也不差啊。」她調侃他。
見到她笑,沈景湛也鬆了一口氣。
「姑娘所言極是....」
用過了晚飯之後,祝吟鸞又給他熬了藥,沈景湛都喝光了。
雖然藥效並不好,但也算是有效用,他已經漸漸恢復一些力氣。
只是,還需要祝吟鸞攙扶。
由於此刻意識清醒,他覺得自己越發緊張起來了。
這裡只有一方床榻,幸而地方夠大。
祝吟鸞在中間隔開了,沈景湛睡一邊,她睡一邊。
沈景湛覺得這樣「同床共枕」實在是不好,道他靠著石頭歇息便可。
可祝吟鸞卻說不成,夜裡還是很涼的,若是他的傷情加重,那就不好了。
如此,他只能夠作罷。
躺下之後,,旁邊的人呼吸清淺,幾乎察覺不到。
兩人同蓋一床被褥,沈景湛怎麼都無法安定下來。
因為這被褥有她身上所帶,獨屬於姑娘家的淡淡香味。
祝吟鸞給他喂藥,靠近他的那一會,他並沒有聞辨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