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像是詢問,更像是質問,質問她怎麼來了。
可明明是家裡的婆子去找了她來,她何曾想來,看到她的身邊人對她的長姐無微不至的關懷,她心裡不難受嗎?
祝吟鸞唇瓣微張,身子不適的感覺湧了上來,鼻尖又十分酸澀,話還沒有說出來。
朱夫人身邊的丫鬟急匆匆走出來,說祝大人讓衛如琢過去呢。
衛如琢也沒管她,徑直離開了。
祝吟鸞看著男人漸行漸遠,步履匆匆的背影,眼睫不受控制顫粟了許多下,視線漸漸變得朦朧,渾身脫力似的難受。
「小姐…」明芽上前扶住她。
駱家的人走了,前來見證的人走了,祝家的人也沒管她。
方才還擁擠的廳堂,此刻變得無比肅穆空蕩,祝吟鸞只覺得她被冰冷桎梏,渾身汗津津。
「小姐,我們要……」
「回去吧。」祝吟鸞收回視線,帶著明芽默默離開。
回去的路上,在馬車裡,她還是忍不住掉了眼淚。
分明是可以忍住的,前些時日也好了很多,如今也不知是怎麼了。
或許是吃了那藥的緣故,她怎麼都忍不住了,眼淚自打掉下來,開了閘就忍不住。
她明明不想過來的,家裡的人非要叫她去,到底是母親的授意,還是姐姐故意的?是讓她過去看到衛如琢為祝家,不,是為姐姐衝鋒陷陣。
可也不知為何就是忍不住,她哭得前所未有的厲害
明芽本來就一直注意著祝吟鸞,儘管祝吟鸞忍了又忍,可在這寂靜無聲的巷子裡,明芽還是聽到了些許抽泣的聲音。
她撩開車簾一看,見到馬車角落裡蜷縮成一小團的姑娘。
黑暗籠罩著她,她小小的臉垂著看不清楚神色,瘦削的肩膀時不時抖動,看得人心裡一緊。
明芽連忙叫停馬車,上去陪她,安撫她。
見到祝吟鸞滿臉的淚痕,也忍不住跟著哭。
作為陪著祝吟鸞一路走過來的人,再沒有人比明芽更清楚,她有多委屈和孤獨了,這些年熬得很艱辛。
祝吟鸞哭得有些許崩潰,此刻回去,要是被下人瞧見了,指不定會傳到龐氏的耳朵裡,未免多事。
看著她臉色不好,明芽讓車伕去找醫館。
這車伕還以為要去白日里去過的醫館,直接趕馬便去了。
待停下來之後,明芽問這是哪裡?
祝吟鸞沒有再哭,只是眼淚流多了,眼睛腫得像核桃。
她看著巷子,想到姣惠跟她說的那街市,多是一些外鄉人,應當沒人注意她,便下了馬車,帶著明芽繞過巷子閒逛。
起初明芽見到這個巷子還有些許害怕,可見祝吟鸞帶著她穿過,這才疑問她怎麼會知道?
祝吟鸞心緒不高沒說話。
白日里就僻靜的巷子,到了夜裡更是安靜,但少了京城督查司巡邏的人,街邊支起了不少攤面,擺著桌椅板凳,有賣湯圓小食等物,也有炊餅米粉。
「小姐,您晚膳沒用多少,此刻要不要用些什麼?」兩人沒走到轉角,明芽自然沒看到醫館。
她見到祝吟鸞看著一家辣湯麵的攤子,問她想不想吃?
祝吟鸞看了好一會,聳吸著鼻尖走過去。
明芽連忙跟上,見祝吟鸞坐下,她跟店家要了一些小食。
辣湯麵端上來的時候,明芽擔心她吃不了,因為她往日里的飲食便很清淡,說幫她把紅湯舀掉,可祝吟鸞說不用,接過木筷,低頭慢吞吞吃,整張小臉幾乎都要埋到碗裡。
看不清楚她的神色了,但明芽看到她的眼淚珠子砸到了碗裡。
明芽從旁邊拿了帕子給她,她沒要。
天色本就晚了,這邊漸漸沒了人。
祝吟鸞抬頭告訴明芽,轉角處有一家醫館,讓她去幫忙抓些藥,怕明日胃腸不爽利,明芽放心不下她一個人在這裡,卻又拗不過她,只能去了。
沒一會,旁邊有人坐下,祝吟鸞以為是明芽去而復返,但旁邊人的身形似乎很高大,幾乎將燈籠燭火的光影全都給籠罩完全了,她不得不抬頭看去,卻見到一張俊美的側臉。
「……?」
對方還沒留意到她,眼神盯著攤主在搓甩的麵條,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方才轉過來,「祝娘子?」他疑問。
瞧見男人眼裡的疑問和驚詫,祝吟鸞也知道是為何。
她此刻狼狽不堪,眼睛腫得難看,唇也辣得難受,自然是醜了。
難為對方還能認得出來。
可她哪裡知道,落到男人眼裡的她,活像只被欺負狠了的兔子,沒有狼狽醜陋,只有無盡惹人的楚楚可憐。
「祝娘子怎會在此?」男人主動開口詢問。
似乎怕她難堪,還風趣生動化解了她的尷尬。「早聽聞這邊攤主的辣湯麵做得不錯,竟令娘子嘗味喜極而泣,看來今日我也應該吃吃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