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話語匍落,他旁邊的隨從很有眼力見去跟攤主要了一碗,說要跟祝吟鸞一樣的。
祝吟鸞被他的話惹笑了一下,確實沒那麼無措尷尬,她聳了聳鼻子,攏了攏身上的斗篷。
這才想起來問,「世子爺怎會在此?」
短短一日,碰到沈景湛兩次。
此刻的祝吟鸞無心計較什麼巧合,她完全沒有深究的心思。
「家裡祖母病了,今日抓的藥少了一味藥材,適才過來拿,小妹唸叨吃食,便打算給她帶一份回去。」
「適才只見這邊有年輕姑娘在坐著吃麵,料想攤子味道不錯,卻不防竟是娘子在此。」
他算是解釋清楚了,祝吟鸞心頭本就沒浮現的疑問更是煙消雲散,她頷首,「原來如此。」
這句話落了之後,兩人都沒開口。
祝吟鸞都做好了沈景湛可能會問她為何出來沒帶人在身邊的準備,可沈景湛沒有問。
他或許已經看穿了她有難言之隱,所以沒有問。
她不得不再次在心中感慨,這位沈世子真真是體貼入微,極有行事分寸。
辣湯麵端上來之後,他拿了木筷,低頭嚐了嚐。
祝吟鸞看他動作慢條斯理,舉手投足優雅好看。
只是在吃的時候,眉頭微皺,似乎也不能吃辣。
她道,「若是世子爺覺得辛辣難受,可以喝那個。」
她指了指旁邊,辣湯麵配的蔥花湯,祝吟鸞方才吃了,覺得很不錯,主要是解辣。
沈景湛聽她的話端起來喝了。
「的確很好。」男人的眉頭舒展,薄唇微抿。
難得見他吃囧,實在新奇。
祝吟鸞有些許想笑,但當著人家的面怎麼能笑?所以她沒有露出任何情緒。
經此插曲,她感覺到自己好多了,回神之後又覺得男女有別,這裡雖然僻靜人少,可沈景湛在京城實在太有名了,萬一被人看見起步時徒惹是非無窮?
於是祝吟鸞想了個藉口,跟沈景湛道,「我的婢女前去抓藥,此刻還沒有回來,我也吃好了,便去瞧瞧,世子爺且在後面了…」
可沈景湛道,「正巧我派去的小廝也還沒回來,我讓身邊的人去看看吧。」
祝吟鸞沒說話,她不相信沈景湛瞧不出來她請辭的意味,可他開口阻止了。
不等她再說話,男人便已經解釋清楚,「娘子有所不知,最近京城不太平,雖然有督查司的巡守,入了深夜,還是要注意些。」
「待我的人帶了娘子的婢女回來,我差人暗中護送你們回衛府,如此要好些。」
祝吟鸞暗覺他妥當之餘,又覺得她虧欠太多了,神情猶豫,「衛家馬車就在附近,應該無礙,就不勞煩世子爺了。」
「話雖如此,還是確保安全為上,娘子放心,我的人不會露面。」
「世子爺如此……」
「我知曉娘子要說些什麼,若是娘子覺得虧欠,日後我有需要的地方,還請娘子施以援手做歸還就是了。」
「話雖如此,我一身低微,哪裡能夠幫上世子爺什麼呢……」
她對沈景湛而言有什麼幫襯?用處?
她不免想到這些年龐氏對她生不出孩子的貶損,家中親眷對她的忽視和奚落,心緒又低了下來。
「人活在世總有益用,娘子是聰慧的人,為何一定要因旁人眼神而困頓自己,豈非自尋煩惱嗎?」
祝吟鸞聽到這句話,不禁抬眼看向男人。
他聲音溫和,神色在燭火籠罩下竟也顯得溫柔,除此之外,她還覺得……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可想不起來。
「大用小用,何以區分大小?在我看來,既有用處便是好的。」
「譬如那包龍涎香,娘子總耿耿於懷,可說破天的貴重,也只是一味香料藥材而已,能治病救人便好,否則白白放著也是浪費。」
這番話,男人說第二次了。
他淡笑,「人命關天,豈能用銀錢衡量?」
「我講這些並非說教娘子,只是覺得娘子心緒不高,便想嘗試開解一二,若有冒犯,還請娘子不要見怪。」
「怎麼會。」祝吟鸞道,「世子爺是個好人。」
沈景湛看著她低垂的臉,聽到這句話,不知為何輕笑了一聲,「…嗯。」
聽到男人悶笑,祝吟鸞不由自主也跟著嗯了一聲,她攥緊手指,「……」
這時候明芽也跟著沈景湛的隨從回來了,顯然是那隨從說了什麼,明芽見到沈景湛並沒有露出意外。
兩人再沒說什麼,只是臨分開之時,沈景湛給她送了一小盒糕點,說是從宮裡帶的,家裡小妹不喜歡,丟了又是可惜,若是她不嫌棄可以嚐嚐。
他適才說了那麼一番話,祝吟鸞不好拂卻,否則不就是駁了他的意思嗎,便道一聲謝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