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裡時,一道熟悉的嗓音由遠及近響起:「阿野……阿野醒醒……」「呼……」裴鳴野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夏書衍胳膊肘撐著上半身,一隻手輕輕順著劇烈起伏的胸膛。
「眠眠……」裴鳴野喘過氣來,抓住他的手,「對不起,嚇著你了吧?」
「沒有。」夏書衍搖了搖頭,又問道,「做噩夢了?」
「嗯。」裴鳴野握著他的手,貼在汗津津的臉頰上來回摩.挲,「幸好你叫醒我了……」
夏書衍目光溫柔:「想和我說說嗎?」
裴鳴野張了張口,似乎是想說什麼,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最終他鬆開手,起身下床:「一身汗,我去衝個澡,你接著睡吧。」
為了不打擾夏書衍睡覺,他沒用臥室的浴室,開門去了外面的衛生間。
夏書衍躺在床上等了十多分鐘,到底還是不放心,也下了床。
他走到衛生間門口,敲了敲虛掩的玻璃門門:「裴鳴野,你還好嗎?」
「嘩啦啦」的水聲中,悶沉沉的嗓音傳出來:「沒事。」
夏書衍想了想:「我進來了。」
他推開玻璃門,只見一道高大的身影正背對著他站在花灑下。
裴鳴野進來有十幾分鍾了,但浴室裡一點熱氣也沒有,他在洗冷水澡。
夏書衍沒有心思去欣賞寬肩窄腰和精悍的背肌,走過去將花灑調成熱水。
裴鳴野轉臉看向他:「眠眠……」
髮絲打溼了貼在額前,水珠子連成線滑落立體深邃的輪廓,那雙漆黑的眼睛也溼漉漉的,像只被雨淋溼的大狗勾。
夏書衍抬手,替他拂起額髮:「笨狗,想感冒嗎?」
「我……太幸福了……」裴鳴野喉嚨哽了哽,「眠眠,我覺得我太幸福了。」
「幸福不好麼?」夏書衍頓了頓,試探著問道,「是……跟游泳有關嗎?」
裴鳴野愣了一下,失聲道:「你怎麼知道?」
「聽林斐提過,你以前是省游泳隊的優秀選手。」夏書衍語氣平靜而溫柔,「他說後來發生了什麼事,讓你放棄了游泳。」
裴鳴野閉了閉眼睛,半晌後,聲音艱澀地揭開回憶:「那年我十六歲,本來準備在那場比賽後,進入國家隊……」
身為裴家這一代的獨生子,裴鳴野打小就在游泳上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雖然家裡人只當游泳是一個興趣和技能,但在參加一場游泳比賽後,他被省隊的游泳教練一眼相中了。
起初裴父不同意他走游泳這條路,可架不住他自己一心撲在游泳上,加上有親媽的支援,他還是如願進入了省隊進行訓練。
裴鳴野沒有辜負教練的栽培,在省隊裡成績一騎絕塵,各種大大小小的比賽從未失手,很快便順利通過國家隊的選拔。
然而,他游泳生涯的轉折點也發生在這一年。
「當時隊裡有一個隊友,性格比較孤僻,喜歡獨來獨往,其他隊員都不喜歡他,有意無意地報團孤立他。」裴鳴野眉頭緊皺,陷入那段被刻意埋葬的回憶中,「那時候我年紀小,沒意識到這件事有多嚴重,只是在別人欺負他時,隨手幫過他幾次。」
也正是因為這幾次無意間的幫忙,那孩子才會在比賽前找到裴鳴野,跟他道謝。
但那時候他一心記掛著比賽,沒有聽出那番話中隱藏的遺言。
裴鳴野贏得了那場比賽,同時也得到了隊友溺亡的噩耗。
一個游泳選手,因為憂鬱症,在游泳池裡終結了他年輕而短暫的生命。
裴鳴野眼周發紅,不知是淚水還是熱水,順著眼眶源源不斷流下來:「後來我就一直在想,假如當時我不是滿腦子比賽,肯耐心聽聽他的話,也許我就能救下他……」
夏書衍雙手捧住英俊的臉:「這是一個悲劇,但不是你的錯。」
裴鳴野搖了搖頭,嗓音沙啞:「我本來能救下他的,明明我是能救他的……」
「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事,別把所有責任都攬在你自己身上。」夏書衍望進那雙悲傷無措的眼眸裡,「阿野,我們是人,是人都會有無能為力的時候,無所不能的是神。」
他的語氣那樣輕,又那樣有力量,令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
裴鳴野再也忍不住,狠狠將人一把抱進懷裡。
兩個之間只隔了一層薄薄的衣衫,他身上的水瞬間將夏書衍也弄溼了。
但夏書衍不在乎,用力回抱他:「阿野,你很好,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裴鳴野拼命汲取著戀人的體溫,擁抱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人揉進身體裡,再也不分開。
良久後,他重新開口道:「那段時間,我總是頻頻做噩夢。」
夢裡的他總在溺水,以至於到了一踏進泳池就會腿抽筋的程度,更別提繼續游泳。
他放棄游泳轉向田徑,直到兩年後考上a大,才漸漸遺忘了那件事。
「遇見你以後,我也做過那個夢。」裴鳴野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氣息,「但是那次,有一雙手將我從水底拉了出來。」
從那以後,他就徹底告別了那個噩夢。
但也許是今晚他感到太幸福了,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愧疚再次冒出來,導致噩夢重演。
夏書衍笑了笑:「是我的手嗎?」
「是你的,不過……」裴鳴野想起那個夢境的後半段,沒好意思繼續說下去。
夏書衍仰起臉,用指尖梳理他的溼發:「阿野,我是不是沒說過,我喜歡你?」
裴鳴野呼吸一窒,心跳也漏了一拍,好幾秒後才啞聲回道:「沒有。」
「那你現在要聽好了。」夏書衍和他臉頰貼著臉頰,小貓撒嬌似的蹭了蹭,「裴鳴野,我也很喜歡你。」
狗勾的愛忠誠而熱烈,但狗勾也需要安全感。
而他願意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