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水下接吻)

在那件事發生之前,裴鳴野一直順風順水地長大。

他的父親有著大家長的嚴厲,他的母親外表看起來小鳥依人,但在大事上總能拿得起主意,讓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直到十六歲那年,一切都變了。

他揹負著愧疚,他放棄了他所熱愛的游泳,曾經的堅持彷彿變成了笑話。

儘管後來在田徑上也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但他骨子裡仍然是自卑的,尤其是當他得知夏書衍為了追尋自己真正的夢想,毅然決然地投身於中國舞,而他卻連靠近泳池的勇氣都沒有。

他打心底覺得自己配不上他的戀人,所以他甚至不敢主動問一句你喜不喜歡我。

可是這一刻,夏書衍擁抱著他,在他耳畔告訴他:「裴鳴野,我也很喜歡你。」

裴鳴野心臟泛起一股難以形容的酸脹,眼眶也愈發通紅。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試了好幾次,才發出氣聲:「我是在做夢嗎?」

夏書衍用手指掐了一下他的耳垂:「你看,不是做夢。」

遲來的狂喜席捲全身每一個細胞,裴鳴野握住清瘦的肩膀,手和聲音都在抖:「再說一遍,眠眠,再說一遍!」

水珠從髮梢滴落,浸潤如畫的眉目,夏書衍彎起唇角:「裴鳴野,我也很喜歡你。」

裴鳴野喉頭攢動:「再說一遍。」

夏書衍耐心地又重複了一遍:「我喜歡你,就像你喜歡我那樣喜歡你。」

裴鳴野終於得到確認,重新將人緊緊抱進懷裡,嗓音粗礪得如同摻了砂石:「那我要比你喜歡我多一點……」

夏書衍失笑:「為什麼這麼說?」

花灑噴下的水珠砸在隆起的背肌上,裴鳴野將他抱起來,讓白皙的腳踩在自己的腳背上。

為了不摔倒,夏書衍只能緊緊攀住光裸的水淋淋的肩背。

裴鳴野捧起他的臉,在額頭上印下一吻,溼熱的唇往下,吻他漂亮的眼睛,吻他挺翹的鼻尖,細細吻過他臉頰上的每一寸。

最後的吻落至唇畔,裴鳴野近乎呢喃道:「因為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你,所以我希望你也最喜歡你自己。」

溼成一簇簇的睫毛像蝴蝶振翅般顫動,夏書衍微微偏過臉,主動吻上他的唇。

在溫熱的水流中,他們接了一個溫柔綿長的吻,不帶一絲情或欲,只是藉由身體的貼近來表達內心滿溢位來的愛意。

良久後,裴鳴野睜開眼眸,往後撤離了一點,目光往下瞥:「你身上都溼了。」

夏書衍穿了件寬鬆的t恤,被打溼後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身,領口露出來的鎖骨也被熱氣蒸騰成誘人的粉。

裴鳴野看著看著眼睛就熱了,呼吸也變粗重了幾分:「要不……一起洗?」

「想得美。」夏書衍推了他一把,腳心輕巧落地,「我去臥室洗,你也快點。」

裴鳴野啞聲笑了一下,又吻了吻他的唇:「我去臥室吧,別凍感冒了。」

兩人重新洗好澡,躺到臥室的大床上。

裴鳴野將人抱進懷裡,試圖醞釀睡意。

夏書衍輕拍他的臂膀,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覺,忽又開口問道:「他叫什麼名字?」

裴鳴野低低迴道:「申遠航。」

「申遠航……」夏書衍重複了一遍,「阿野,我們去看看他吧。」

裴鳴野收緊雙臂,閉上眼睛:「好。」

第二天,裴鳴野拜託林斐幫忙查一下,申遠航的墓地在哪裡。

林斐效率極高,很快就給了他們具體地址,還告訴了他們一些其他的情況。

「申遠航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一開始他是跟著母親的,後來他母親再婚,又把他送還給了他父親。」林斐坐在駕駛座,推了推鏡框,「他的父親是個酒鬼加賭徒,除了打罵根本不管他,但是他自己爭氣,進了省游泳隊。」

裴鳴野看著窗外,自言自語道:「原來是這樣……」

有的人終其一生都在治癒原生家庭帶來的不幸,而有的人無法承受,只能選擇以死亡解脫。

夏書衍伸出手,握住放在一旁的大手:「相信對他來說,曾經的你一定是一束光。」

裴鳴野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來回蹭著光滑的手背。

林斐繼續說道:「申遠航自……離開後,他的父母找省游泳隊賠償了一大筆錢,然後就息事寧人了。」

裴鳴野打起精神來:「所以他葬在了哪裡?」

「不遠,離這裡大概四十分鐘車程。」林斐啟動車,「我帶你們去吧。」

申遠航被葬在一座不大不小的墓園裡,墓前很冷清,已經長滿了雜草。

裴鳴野拔掉那些雜草,將帶來的鮮花水果放到墓前,蹲下身子看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少年人的模樣,永遠停留在了十六歲。

夏書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說說話吧。」

將空間留給他們,夏書衍和林斐一起走遠了些。

林斐站在臺階上,冷不丁問道:「你們在一起了,對嗎?」

夏書衍抿了下唇,一時沒有應聲。

「別緊張,我沒別的意思。」林斐解釋道,「其實第一次見面,我就猜到你對他來說不一樣。」夏書衍抬了下眉:「所以,那次你是故意去泳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