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像是地震。」他說。

大概是因為躲在alpha懷裡的緣故,花詠顯得十分鎮定。

盛少遊的額角鑽心的疼,背上像被一群大象踩過那麼痛,不久前被咬傷的腺體突突地跳動著,腺體的刺痛通過敏感的神經擴散到背部,和遭受重物碾壓的劇痛融合到了一起。

「唔——」

他張了張嘴,想要安慰花詠別害怕,但話還沒出口,痛呼已從唇邊溢了出去。

劇烈的晃動一直沒停,櫃子距離牆面傾斜角度不斷變大,把勉力支撐的頂級alpha壓得站不直腿,咬著牙發出極為費勁的粗喘聲。

「嗬、嗬——」

數百公斤的重量,足以壓死任何一名劣質的男性alpha。

盛少遊幾天前遭到過度使用的腿根繃得發麻,修長的脖子因用力過度,鼓起一條強悍的、撲撲跳動著的青筋。

他懷裡的omega望著他,眼睛裡有顯而易見的猶豫。

屋內的其他傢俱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劇烈搖晃著,窗戶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彷彿隨時都會破裂,四周的牆壁和天花板也不斷髮出沉悶的、分崩離析的割裂聲響。

咯吱——咔——咔!

天花板吊頂的牆皮簌簌地往下掉,讓人睜不開眼睛,櫃子頂部各類獎盃、擺件一個個地往下墜,噼裡啪啦地砸下來,櫃子正上方的鹿首擺件嵌在牆壁中,隨著牆壁的震動而發著抖。

這件被藝術家稱為「永生鹿」的作品,栩栩如生,瞪著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卻抖出朝不保夕的態勢。

時間也被震動掰碎了,碎得稀爛,不過十幾秒,卻好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盛少遊的力氣就快要用光,但震動卻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在耗盡全部氣力前,他鬆開圈住花詠的手臂,轉而艱難地抬起手,握住他的肩膀,目光如炬地安慰:「沒事,不要怕。」

震感加劇,櫃子傾倒得更厲害,背部巨大的壓力和尖銳的頭疼讓他說話困難,口中泛起血腥味,叮囑與安撫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先離開這裡,找個......空曠的......地方,我......馬上......馬上就來。」

視線模糊,眼前白皙漂亮的臉也逐漸黯淡,花詠張開嘴好像說了一句什麼,但盛少遊沒能聽清,周圍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遙遠,他感到自己正在失去意識。

咔嚓——

後方的牆壁陡然裂開。

固定鹿首的金屬環扣因劇烈震動鬆脫,鹿首整個歪到了一邊,鹿角勾住金屬環,把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固定扣扯得徹底脫了出來!

震動中,那枚碩大的鹿首再也不受控制,忽然往下砸。

騰——

盛少遊餘光瞥見有個巨大的黑影兜頭往下罩,卻分身乏術,實在無力避開。那顆鹿腦袋雖只是個裝飾品,但用料夯實,少說也有十幾公斤,劈頭蓋臉,砸中要害那也是要命的事。

砰!咚——

盛少游下意識地雙眼緊閉,但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發生,再睜眼時,那枚鹿首已四分五裂地躺在了幾米外的地板上,半隻鹿眼咕嚕嚕地滾到腳邊,仿似控訴著身體已被某種兇殘野獸的利爪,開膛破肚。

盛少游來不及心驚,也沒餘力多想,在黑暗將意識團團圍困前,他驀地一抬頭。

——那名一直被他死死護在懷中的omega,伸出細細的一截手腕,纖薄的手掌越過他,按上重達數百公斤的櫃體。

盛少遊的背上驟然一輕,緊繃的肌肉失去了重壓頓時舒展開來,但彎曲的膝蓋來不及調整,他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向前撲。

一直縮在他懷裡的花詠微微皺起眉,好像被他滿臉是血的樣子觸怒,素白的臉上湧現出空前的怒氣與陰沉。

他摟住向前撲的盛少遊,牢牢抱著他的腰,使他得以避免因為摔倒再次受傷。摟住腰的手臂很細,胸膛很薄,但懷抱卻意外非常寬闊可靠。

花詠一手抱著軟倒的盛少遊,另一隻手輕輕地抬起來,面無表情地將那該死的沉重櫃子「啪——」地一下推直靠牆,巨大的力道將簌簌發抖的牆壁砸出一個凹陷的大坑,重量可怖的書櫃被這一下釘牢,櫃體死死卡在磚瓦的縫隙中,一晃不晃。

危機解除,盛少遊的眼睛一下子失焦,他緩緩閉上眼,意識也滑入無盡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