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空調一吹,車內的溫度逐漸高了起來。

花詠便不抖了,但看起來仍舊很冷很單薄,圈著手臂揚起臉,神色焦急又天真,問盛少遊:「盛先生,那個錢——」

「那個啊。」盛少遊輕描淡寫地說:「陳品明給我發了訊息,說下午忘記給我,明天到了公司再轉交。」

花詠舒了一口氣,「那就好。」說著,又認真地向他保證:「下一筆,我下個月拿到薪水馬上還。」

「不必了。」盛少遊望著他凍得發紅的耳垂和臉頰,大發慈悲地說:「你半年還一次就行。還多少你看著辦,那點兒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可是——」

「可是什麼?你妹妹不是還需要後續治療嗎?你以後花錢的地方很多,都還給我,拿什麼去給你妹妹治病?難道要再去哭著求醫生給寬限嗎?」

花詠一下子又不說話了,低著頭,柔軟的嘴唇輕輕地抿著,好久才說:「謝謝盛先生。」

盛少遊被這軟軟的一句「盛先生」喊得通體舒泰,破天荒地也朝他溫柔地笑了笑。

花詠抬頭,正撞上他的笑容,臉突然更紅了,嬌小秀氣的耳垂紅得幾乎要滴血。

盛少遊壞心眼地湊過去,假意問他:「很熱嗎?怎麼臉這麼紅?」

「不、不熱。」花詠避開他的目光,眼神閃躲地說:「盛先生,我能加您一個微信嗎?」

「可以。」盛少遊大方地拿出手機,要他掃一掃。

花詠便紅著臉掃了,然後收起手機,又認真地對他道了謝,拉開車門下了車。

盛少遊特地等到入睡前,才掐著點通過了花詠的好友申請。

你已新增了花式游泳,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通過沒多久,花詠便發來了他們之間的第一條微信。

花式游泳:「盛先生您好,我是花詠。[微笑][微笑][微笑]」

盛少遊放下手機,故意沒理。

等到第二天早會散場,才拿出手機回了一句。

優哉遊哉:「知道了。」

沒想到,花詠那頭立馬有了回覆。

花式游泳:「盛先生,我今天早上烤了小餅乾,請跑腿送到了您公司前臺,不知道您喜歡什麼口味,所以做了原味。希望您不要嫌棄,期待您喜歡。」

餅乾?

盛少遊不太吃甜食,很少吃餅乾。但這天晨會開的太久,他正好有些餓了,於是叫來陳品明讓他去樓下前臺把花詠的餅乾拿了上來。

盛少遊收到過各種昂貴的禮物,自制的手工餅乾實在很寒酸。但勝在用料很足,心意滿滿。那朵蘭花雖然笨,手藝倒是不錯,做的曲奇餅乾並不過分甜,烤得鬆軟酥脆,袋子裡還附有花詠手抄的嘰嘰喳喳的小字條,簡短地同他分享今日烤餅乾時的感受。

「這是今天的第二批成品。第一批烤的時候由於沒有很好地控制溫度,所以有一點焦,不過沒有浪費,我全部吃掉啦!^^」

盛少遊感到好笑,開啟微信給花詠發資訊。

優哉遊哉:「焦掉的餅乾還是不要吃比較好,會致癌。」

花詠大概在忙,過了半個多小時才回資訊。

花式游泳:「我有注意把焦的都吐掉。」

盛少遊收到他的回覆時,正板著臉訓斥下屬,看到花詠的資訊臉色緩和了一些,揮手大赦天下,讓犯了低階錯誤的下屬趕緊滾出去。

自從發了那一次善心後,接下來的每一天,盛少遊幾乎都有小餅乾吃。

辦公室抽屜裡,花詠寫的各種無關緊要的小字條越積越多,這讓盛少遊有種錯覺,他一個二十幾歲的成年人,正在跟人談小學生的戀愛。盛少遊從未跟誰談過正經戀愛,更何況現在的小學生可能都沒那麼純情了,都什麼年代了,竟還搞紙條傳情的那一套。

但不知道為什麼,盛少遊居然很吃這一套。

逐漸的,他就像習慣了每一天被投餵美味餌料的魚,甚至會在前一天的晚上就隱隱期待第二天會收到什麼口味的餅乾。

花詠的朋友圈內容豐富,盛少遊第一次點開時,被封面那張花詠隨手抓拍的照片驚豔到了一瞬。

照片是花詠的正臉,他端著一隻畫著蘭花的馬克杯,穿了件非常普通的運動連帽衛衣,側著頭朝鏡頭開心地笑。

鬼使神差地,盛少遊的手指移到那張照片上,長按進行了儲存。然後他浪費了一下午,刷完了花詠零碎又毫無營養的朋友圈分享。

花詠的日常非常平淡,但其中也不乏一些倒霉但有趣的事情。

比如這條:「啊呀,我好笨。鬧鐘設定錯誤,起床起遲了,又坐反了地鐵,跑到公司正巧遲到一分鐘!啊!再見了!嗚嗚,我的全勤獎![大哭][大哭][大哭]」,配圖是一隻貓咪仰天長嘯,猛虎狂哭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