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簇擁著這位遺孤的人,像是寧國府賈珍如今都開始抱了周家的大腿了,那麼在西海沿子上的南安郡王呢?周培育本就是監察這位去的,若是兩人私下暗通款曲呢。若是這股子人馬投奔周家又暗中支援周貴妃所出的皇子呢。政治投資,本來就是騎驢找馬的過程。所謂的忠貞之士,畢竟是少數。
自己都會這麼想,那麼正隆帝呢?
他會不會朝這邊想。
這可比告週二爺國孝期間這個那個的狠多了。
周家二爺回去自然不會說惹惱了這邊的事,可這心裡到底是提著的。結果等來了宮裡出來的嬤嬤,是來給家裡傳話的。先是娘娘□□了一通,然後再說了那位伯爵夫人如何在娘娘宮裡說的話,怎麼把娘娘說的無言以對,最後皇上還送了字,叫娘娘禁足反省。
周家那位病著的大爺,用帕子捂著嘴咳嗽連連,手指著老二,氣的話卻說不出一句來。
周老二這才知道怕了:「原也是他們多心,哪裡就有那麼多意思?」
是別人多心嗎?是你沒心沒肺!
大奶奶趕緊上前去,拉著嬤嬤:「您回宮只管回覆娘娘,就說,咱們家跟稷康伯府,以後一定會處的好的……明兒我跟大爺,就親自去給人家賠罪。」
這嬤嬤點頭便笑,大奶奶跟大爺做事,還是靠譜的。
不過她不急著回宮,而是看向一邊一言不發的二奶奶,很有些意味深長的道:「……可千萬別有什麼大錯處,影響了哥兒們的前程……」
這話叫屋裡的人面色都一緊。
等這嬤嬤走了,三奶奶就道:「二嫂,那位是有喜了吧?」
是說尤二姐!
二奶奶嘆了一聲,看向週二爺:「您要是捨不得,只怕宮裡的娘娘不肯罷休的。」
週二爺只不言語:「她最是個柔弱的女子,一輩子也不曾害誰,如今才過了幾天像人的日子,又何苦為難她。」
周家大奶奶便冷笑:「她要是真心要過好日子,便學那貞潔烈女,那也叫人有的一敬。可偏做了無德之事,卻還一味的只推脫別人的過錯。我不敢說這世上沒有那種無辜被害的女子,但這若是自己本身言行謹慎,便是遇上那輕薄之人,那也得留幾分尊重的心。國孝納妾已經鬧的人盡皆知了,如今出了這個事,已經是驚動聖上了。再生下這孩子,三弟,你想想家裡的幾個孩子,以後的前程還要不要了,婚嫁可怎麼辦?這家裡沒人逼著你做什麼,與你息息相關的也就是二弟妹和幾個孩子,我們跟你,說到底,是擱著房頭的。你也別怨恨二弟妹,你屋裡那麼些人,她都容下了,也沒苛待過你的庶子庶女,好人家的妾室都有幾個呢,她還真未必就在乎那麼一個品行不端的。說到底,不過是為了孩子。」
二奶奶就趕緊的朝大奶奶福了福身,謝她說了這一番話出來。
週二爺抱著頭好半晌才道:「罷了罷了!眼不見心不煩。」
帶著人出城去了別院,臨走還帶走了尤三姐。
當天晚上,一碗藥下去,尤二姐便小產了。不等天亮,就吞金,死在了屋裡頭。
周家大爺大奶奶卻不管二房如何料理這後事,而是下了帖子,要去賈家伯府拜訪。
吃早飯的時候,帖子就送進來了。四爺今兒就不能出門了,得在家裡等著。昨兒打了臉,今兒這臉就得給。
四爺一向認為,坑人的最高境界是把人坑了他還得念著你的好。
他一項也是這麼做的,並且也把桐桐給帶的有點這個意思了。
林雨桐在見到這位周大奶奶的時候,特別親熱。說上次沒見到,很遺憾云云。因著上次聽說周家大爺身體不好,又不免問起了這位大爺的身體情況。在得知還是弱症之後,很主動的道:「那米兒酒昨兒給行宮送走了大半,剩下的我們爺說家裡給姚先生留兩罈子,其他的要送進宮的。如今勻出來大奶奶帶回去,每天晚上不用多,只一小杯就好,千萬別貪多。這麼堅持上兩月,一準見效的。別的不敢保證,日頭好的時候出來轉轉,想來還是不難的。」
如今比較追捧的就是這個了。人家這個誠意很足,這叫周大奶奶特別意外。真覺得昨兒嬤嬤的話八成有些言過其實,這哪裡就是那個言辭咄咄的人呢?明明是個很好打交道的人嘛。
周大奶奶也釋放足夠的善意,問起了惜春的婚事。說的是她孃家的侄兒,十六歲,已經中舉了。年歲上雖然大幾歲,但這前程卻是錯不了的。
林雨桐婉拒了,說是家裡的孩子都是張道長給批的字,到了該說親的時候才能說親。人家也未必就當真,那麼一說而已,這邊拒了,那邊表現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可惜來,可見人家未必真的那麼在意。都是比較會演戲的那種吧。
又說要見孩子,蘊哥兒跟著姚先生上課呢,只叫了荀哥兒來。惜春帶著過來的,周大奶奶又給了兩人見面禮,把蘊哥兒那一份留下了。
而前面的男人呢,也談的相當投契。四爺跟這位周大爺說養身,說這個張道長的氣功,說張道長的這個強身符,把周大爺說的心熱的不行。
可惜張道長閉關了,這老兒哪裡是閉關了,實在是名聲太盛,來客太多,怕惹忌諱,所以躲了。可這一閉關,等閒不出來,偶爾出來三五天反而是更火了。就是如今越發不好見了。
才說可惜不能求來強身符,那邊四爺就慷慨的送了兩,一個給周大爺的,一個叫給周老大人的。畢竟這麼大的歲數了,還奔波在外,身體要緊啊!
要麼說兩口子呢,林雨桐最後也是送了兩壇酒,叫給周老大人代收著。還說快喝完的時候打發人言語一聲,只管來拿,下次就給他們預留著釀出來了。
一副不拿他們當外人的樣子。
來帶了兩車的賠罪禮,可走的時候帶的禮雖然輕飄飄的,但價值是拉上二十車也未必頂的上的。
本來就得叫人家知道兩家的關係和解了,所以,這都回了什麼禮,自然是不會瞞著的,越發告知的滿世界都知道。
今早還有老臣在正隆帝耳邊嘀嘀咕咕的,說稷康伯這個那個的,替周家抱打不平嘛,結果晚上的時候就打臉了,人家兩家好著呢。
正隆帝就跟忠順王誇:「……不光是會做事,關鍵是會做人……」
忠順王:「……呵呵……呵呵……」就怕這種全世界都拿他當好人的壞人。
周家這邊跟四爺這邊自認為修復好了關係,也把懷孕的也尤二姐給處置了,剩下的就是上榮國府賠罪。
太醫民間名醫,一個一個的往過送。
得到的結果依然是:子嗣艱難。
賈璉是實際意義上的長子,是要繼承爵位的,如今膝下只一女兒,連個兒子都沒有。賈赦呢,還有一個庶子,賈琮。這爵位怎麼辦?
邢夫人上門找林雨桐,想叫林雨桐說服四爺,叫四爺去勸賈赦,「把琮哥兒記在我的名下,這好歹叫爵位能傳下去吧。要不然,這可就便宜了二房了!沒瞧見雲丫頭的肚子都鼓起來了,這說生也就生下來了。要是個兒子,這可是嫡孫!」
林雨桐能去管這事嗎?
她就忽悠邢夫人先回去:「……您說的這事,只怕現在不好成。別人那裡倒是好說,只二嫂子那裡,您可別忘了,王家不是好說話的……」
「這?」邢夫人倒是沒想到這一層,就埋怨王熙鳳:「只一味的好妒,若是早早的生下個小子,縱使璉兒不中用了,也不至於叫府裡後繼無人啊!」
林雨桐就道:「您啊,只往別處想去,怎麼想不到自己身上。太太當日懷寶兄弟,年紀也不小了。按說,您的年紀如今也不算大,未必就不會有喜。不說別的,就只說四妹妹,那不也是……」老蚌生珠嘛。
光是原本一個家裡的,就有兩個這樣的例子。
邢夫人當時說林雨桐胡說,但未必就不動心的。
不知道是被糊弄過去了,還是因為提到這個事把邢夫人給羞回去了,反正短時間內,她是不可能登門了。
周家再怎麼賠禮,在賈璉這個傷好不了的情況下,叫人說起來,都是周家做的太過分。
罵人最惡毒的話不過是罵人斷子絕孫。更何況真幹了叫人斷子絕孫的事。
不管誠意怎麼足,朝堂上還是出現了彈劾周家的奏摺。
四爺給已經醒來的賈璉送了信,告知他,那些冒著風險上奏摺彈劾的,是他的外祖、叔外祖,舅舅,堂舅舅,以及他們的姻親故交。
之前就跟賈璉說過這些人,賈璉當時自嘲的笑:「罷了!別叫我這汙糟的東西,玷汙了他們的門楣。」
如今,被人欺負的狠了,到底是舅家的親人幫著出頭了。
這個時候,才恍然。哦!賈赦的原配原來是那家的女兒!
賈璉看著信,咧著嘴笑,笑著笑著便哭了,說王熙鳳:「也別總拉著臉,便是身子都好著,難道咱們就有兒子了?你那性子,自己生不來,是不會叫孩子從別人肚子裡往出生的。橫豎還有個丫頭,好好養著,將來招贅個女婿養老便是了。至於爵位,別想了。等能下地了,我就去見大老爺,把咱們分出去的。橫豎那些個家業,若是經營的好,一輩子不愁富貴日子過。你也別擔心我出去花天酒地了,沒那本錢了。也是我的報應,也未嘗不是你的報應。」
說的王熙鳳眼圈都紅了:「我在等叔父的信,定不能叫周家好死。」
賈璉嘲諷的笑笑:「婦人之見!便是叔父管了,那也未必只是因為我。」說著便伸手叫平兒:「拿紙筆,再扶我起來。」
「做什麼?」王熙鳳過去伸手扶他:「安心躺著,人家只說艱難,未必就沒有。」
賈璉搖頭,只叫平兒:「快拿紙筆。」
「要寫什麼,我叫彩明來。」平兒一邊取了,一邊要喊人。
「不用!」賈璉非常堅持:「我給外家寫信,讓他們不用為我費心了。」然後看王熙鳳:「你準備一份用心的禮,打發人送去。記著,我外家不是什麼破落戶!」
敢跟周家叫板的,誰敢說是破落戶。
王熙鳳專程找林雨桐打聽賈璉外祖家的事,有什麼人,該準備什麼樣的禮。說起了以後,她不免又紅了眼圈:「其實,我真沒怨我們家璉二。到底是他連累的我沒兒子,還是我連累的他沒兒子,我自己心裡都沒譜。這段時間,倒是常想起你和張老道勸我積陰鷙的話。許是我真沒積陰德,才叫我一輩子無子,老來也無子送終……」
便是本來就是自家的爵位,如今也沒了。
林雨桐就道:「因果報應,種下什麼因,便得什麼果。知道沒積德,便積德行善,不求回報的行善,說不得善果便來了。」
王熙鳳沒言語,但這次林雨桐說的話,她未必沒聽進去。臨走又說去王子騰:「一直也沒有回信,不知道是個什麼意思。算了!也不強求了!回頭我們搬出來,少不得還得打攪你。」
到了門口了,像是才想起似的道:「你這裡要是有好米好藥的,避著人給鴛鴦送去。她伺候老太太也還算是精心。寶玉和雲丫頭也還好,只是這倆是不拿事的。如今老太太想喝一口碧梗米粥,也是不能得了。本來之前我想從你這裡討要一些的,偏出了這事,這一耽擱,如今才想起來……」
也就是說,手裡還有不少銀子的王夫人,已經不耐煩支應賈母一個人那龐大的開銷了。
老太太的日子從天上徹底的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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