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又明又急著要跟他爭,沈宗年打斷他:「讓我說完。」
「他們不同意我也不會放手,不同意我就求到他們同意,想盡一切辦法讓他們同意,我不會再離開你,但我們慢慢來,你一直都有選擇的機會。」
沈宗年安撫地捏了捏他耳朵:「你不用這麼擔心我,我說過的,即使最後不行,做朋友,做親人,我都接受。」
譚又明得到回應,覺得雀躍,又覺心痛:「沈宗年,我不能跟你做朋友,做親人,我不接受。」
「我也不喜歡慢慢來,」他逞兇地抓住沈宗年的衣領,「跪什麼祠堂,你只能跟我拜高堂,你以為關總她們傻的嗎,我失魂落魄成這樣,他們會看不出來?」
「老爺子老太太大概也沒那麼糊塗,親戚旁支多少能猜到,熟人朋友就更不用說,我就差去買一個《花都晚報》的頭條版面昭告天下譚又明喜歡沈宗年,而且,沈宗年——」
「我已經跟家裡說了我不可能聯姻了。」
沈宗年心頭大撼,這跟出櫃有什麼兩樣,獨自去面對這些會承受多大的壓力,他皺起眉又要訓人:「你怎麼能自己——」
「我怎麼不能!」譚又明喊得比他更兇,「我有什麼不能!以前是我不懂,懂了我就什麼都能,什麼都敢!」
他深吸一口氣:「我已經跟他們許諾過以後每年平海交易額都會增加百分之五以上。」
親戚張羅他的婚事不過就是想強強聯手,只要他滿足了大家的要求,保證了家族的利益,旁人就休想再想指手畫腳。
「爸媽也放出話去了,說他們以後不用再給我張羅。」譚重山關可芝都管不了了,他們做親戚的就更不好再開口。
沈宗年沉默片刻,低聲道:「關姨和譚叔有沒有難過。」
譚又明如實告訴他:「他們只難過你不見了。」
沈宗年不太相信地看著他。
譚又明急道:「是真的,你救了我,一身重傷,下落不明,差點丟了命,他們很愧疚,對你只有感激和想念,爺爺還說你爺爺給他託夢,問他孫子去哪裡了,爺爺說他都不知道怎麼回,沒法給沈爺爺交代。」
「他們失去你,就等於失去我,只要你還活著,還能回家,他們就什麼都不計較了。」
中國父母就是這樣,若是以前,他們也許要經一遭周折,但經歷過生死離別,其他一切又都變得不再重要,孩子能平安健康地回家,就是父母最大的心願。
沈宗年仍是回不過神來,心中愧疚,但也沒有後退,如果總要辜負誰,辜負什麼,他都一定不能辜負譚又明:「好,那平海的漲幅讓寰途來,我去告訴他們是我先喜歡你,從小就喜歡你。」
「那回去了你自己去跟他們說吧。」
譚又明挺兇,抬起頭就要去親沈宗年,距離十四年前的費爾別克裡,沈宗年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太陽的心臟,就在他懷中跳動。
沈宗年是冰天雪地裡風塵僕僕的旅人,小心地、珍重地接住這輪熾熱的朝陽,攬著他的腰,按進自己身體裡,腹部相貼,唇齒相交。
他們是兩小無猜的玩伴,是生死相隨的愛侶,曾經一起讀書識字,如今又一同探索、品嚐彼此人生中另一種果實。
他們不熟練,卻格外契合。
沈宗年比譚又明自己還要熟悉他,狡猾的舌會胡攪蠻纏,門牙換牙是吃蘋果的時候掉的,那顆後牙咬人很疼,如今都被沈宗年一一嘗過。
他的吻如他本人一樣直接、強勢,充滿侵略性,譚又明的唇舌則囂張、挑逗。
沈宗年教訓他從來都是手拿把掐,犬齒一咬示作警告,輕而易舉鎮壓舌頭又細密地安撫。
檯燈的流蘇悉悉索索,牆上剪影勾纏膠著,犬齒對上虎牙,勢均力敵,難捨難分。
「唔、唔……」
譚又明不肯認輸,用力撲他,兩人跌落在床,都氣喘吁吁,譚又明摸到他腰上的傷疤,好幾處,大小不一,凹凸不平,鼻子不爭氣一酸。
這些傷本應長在他的身上,在甲板上如果不是沈宗年撲到他身上擋住那些滾落的貨箱,九死一生的是他。
他低頭,用鼻尖拱了拱鎖骨上的傷疤,像一隻動物給另一隻動物撫慰傷口。
溫熱的鼻頭像羽毛一樣掃在那塊微微凸起的皮膚上,沈宗年喉嚨滾動,剛要開口訓他。
「沈宗年。」
「疼不疼啊。」
「不疼。」
「譚又明,我不疼。」只有譚又明哭的時候,他會覺得疼。
沈宗年能忍受重傷的折磨,能忍受巨浪吞噬的痛苦,唯獨受不了譚又明哭,他皺起眉摸著他的臉,目光中帶幾分著急:「哭什麼?」「我覺得你疼,」譚又明哽咽著為他打抱不平,「老天欺負你,沈家欺負你,連我也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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