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都會下意識拍一張照片,作為記錄,即便是在失去記憶後,潛意識中仍然記得有人會想看他的手機。
譚又明點開相簿。
懶洋洋的海豹,海水裡的貝殼,夜海的星空……
沈宗年確實過得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樣艱難,譚又明欣慰了一些,卻又忍不住假設:「如果你一直都沒有想起我,是不是就會——」
「不會,」沈宗年看著他,目光堅定,「譚又明。」
「我一定會想起你。」無論多少年。
即便是在他頭部傷得最嚴重的時候,也一直有一張看不清但熟悉的面容牢牢佔據著腦海。
他連他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但是每當走到海邊,腦中會有個聲音對他說:「明天我要出公海玩!」
路過沙灘,耳邊響起聲音:「你敢踩我寫的字!」
獨自吃飯,那個看不清的人就會命令他:「我不吃這個,你馬上夾走。」
沈宗年暫時想不起那是誰,但他的身體、他的眼睛耳朵和他的意志都絕不允許他忘記這個人,這個人從年少不知事時就刻進了他的靈魂裡,他註定要想起,無論需要多長時間。
譚又明的眼睛又要紅,沈宗年皺起眉,都不知要怎麼哄了,安慰地撫順他的後心:「你知道我是怎麼突然想起以前的事來嗎?」
譚又明搖搖頭,十一區島完全在赤灣的另一個方向,逆著洋流流向,地處峽灣腹地,完全封閉用於冶油,說是與世隔絕也不為過。
無論是專家推測還是從模型資料來看,沈宗年都絕不會漂到這個流域,趙聲閣和譚又明的搜尋地圖裡曾覆蓋到此地,但也並非重點方向,所以他們一直找不到人。
沈宗年卻告訴他:「十天前我們組到公海做和新國的聯合專案,我無意中看到了平海的搜尋探測圖示,其實很遠,我根本看不清,後來又下了深海,但是。」
他竟然感應到了。
「還有平海救援分道浮標的標識很像我們小時候在關宅的游泳池上看到的樣式,一瞬間,無數模糊的碎片突然衝進了腦子裡,強烈地提醒我,一定是有人在找我,拼了命地在找我。」
雙子星不是同根生,但隔著天海,竟也能同頻感應。
「慢慢的,有一天,記憶突然開始清晰。」
譚又明喉嚨哽咽,沈宗年平靜而堅定地對他說:「譚又明,不要哭,是因為你一直堅定地找我,不放棄我,所以我才能想起來。」
譚又明張開手一把抱住他,緊緊地:「我當然會一直找你,找不到就繼續找,找一生也找,找到我死,我絕不可能放棄你。」
「嗯,謝謝,但是,」沈宗年捏住他的後頸,「不許亂說話。」
十一區島城建極簡,人造陸地沒有原著民,都是海油集團的工作人員,兩人下榻島上最大的旅館,面海,古木色的裝還和暖黃的檯燈顯得老派。
簡單用餐,沈宗年先去洗澡,看譚又明亦步亦趨趴在玻璃門上候著,他皺了皺眉,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趕人。
其實譚又明想直接跟進去算了,但怕嚇到沈宗年,只好裝老實等在門口。
沈宗年披著浴袍出來,水珠流過敞露的胸膛,他拿毛巾擦頭髮,抬了抬下巴:「去洗澡。」
譚又明一步三回頭:「那你在門口等我。」
「……嗯。」
水聲響起。
譚又明在浴室裡確認:「沈宗年?」
「嗯。」
平日能在盥洗室磨蹭半個小時的人幾分鐘就出來了,身上的水都沒擦乾,沈宗年拿起吹風機:「過來。」
流蘇檯燈澄黃,海風吹動白紗窗簾,譚又明低眉順耳任他擺弄,從頭到腳浸在一股暖流中,竟感受到久違的幸福和溫暖,他自己偷偷笑了一下。
沈宗年即便失憶過一次,但幫他吹頭髮的動作還是很熟練,隨口問:「譚又明。」
「你……有沒有去看醫生?」
「嗯,」譚又明隨手玩他浴袍上的腰帶,「我覺得沒什麼用。」
沈宗年皺眉,關上吹風筒:「怎麼會沒用,你認真看就會有用。」
譚又明不以為然:「那回去你陪我去看。」
「嗯。」譚又明上前一步,貼著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對你有分離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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