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沈孝光笑得玩味,「十倍?百倍?」
「如果說,我想要的是你的命呢?」
沈宗年毫不猶豫:「可以,你馬上把他放了。」
沈孝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樣。」
「宗年啊,」他語重心長道,「爺爺把所有的家產交到你手上不是為了讓你泡男人、搞同性戀絕後的,你真是沈家的好長孫。」
譚又明眸心一縮,目光驚愕又複雜。
沈孝光饒有意味地捕捉到他的表情,用槍拍拍他的臉:「譚少不知道?沈家的糧倉都快被宗年搬空了,老爺子給他置備婚產和彩禮用的藏品、基金、房產、地皮,甚至保險,宗年把受益人全都改成了你的名字。」
沈宗年惡狠狠道:「閉嘴!」
「喲,被我說中了,急了,」沈孝光哈哈大笑,告訴譚又明,「還有婚後生效的信託底池,也被他擅自利用緊急情形和兜底條款改了規則。」
「真是大情種啊,為了你,寧願放棄鉅額信託金都不願意結婚,譚大少,」沈孝光像豺狼緊緊盯著譚又明,百思不得其解,「我真的從來都沒有想過,沈家地庫的下一任主人竟然會是你。」
「你知道上一任是誰嗎,是宗年的奶奶。」沈家歷代女主人掌控著這個家族的一半財產,地庫神秘,佔地多少平、有多少層、總共有幾處,即便是家族成員也無法完全獲知,只有繼任的繼承人掌有圖紙和密碼。
「你問問宗年,是什麼時候偷走了你的指紋和掌紋做鑰匙。」
沈宗年被押跪在地,頭垂著,臉朝地,像尊嚴盡失的階下囚。
沈孝光將他的秘密如同罪狀一字一句呈至譚又明面前,如山的鐵證比落在脊背上的拳腳打得他更痛、更抬不起頭。
他已經不敢看譚又明。
「宗年啊,你說,爺爺要是知道你是個喜歡男人的變態,還會不會把你送到譚家,會不會把家族和產業都交到你手裡,你對得起你爺爺對得起譚家嗎?」
海上驚雷響徹天際,譚又明腦袋嗡嗡作響,閃電白光劃過夜空,將他矇昧混沌的思緒劈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中元夜裡那點微幽不明的火光終於又續了起來,夢中那張臉在此刻完全清晰,那些有跡可循但不可名狀的心悸、彷徨、焦躁和不安也終於找到天光的出口。
是這樣。
竟然是這樣。
夜間的綺夢、晨間的濡溼、極端的佔有慾和緊張的心動全非空穴來風,從小到大的偏愛護短,數不清的日常禮物,每一次分離的焦慮,曾經五千八百四十九公里的追尋,譚又明在還未理解愛的釋義之時,早已踐行愛的實質。
是譚又明和沈宗年從太小的時候就太親,太近,總先入為主、堅定不移地將他放到了類同譚重山和關可芝的位置,竟從未從未思考過變質的可能。
因為人根本不能在認知的設定之外去尋求新的可能性,更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去肖想自己的家庭成員,當兩個人之間親情友情的閾值都高到了頂格,察覺它質變的機率就跌破了低線。
譚又明總以為這樣就已經是最親的、最好的、要永遠保持不變,原來還可以更好、更親、更徹底地佔有。
沈宗年是骨肉相連的至親,是勝似親生的手足,是形影不離的摯友,竟然還可以是兩情相悅的……戀人。
很……奇怪,但譚又明全身上下竟激起一種詭異又理所當然的顫慄和甜蜜。
那沈宗年呢,譚又明抬頭去看他,對方垂著頭躲避他的視線。
沈宗年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在他身邊度過了這些年。
譚又明擁有沈宗年的時間太早,早到他還沒有理解愛,就已經確認和堅信自己會一生擁有,因此確認心動,就要付出比尋常人更大的代價。
忽然,譚又明恨極了自己。
沈孝光用槍砸他的額頭:「你祖父和父親應該很高興很得意吧,沈家幾代的資產就這樣流進了譚家,你們不費吹灰之力盆滿缽滿,沈家的人一口湯都喝不著,少爺,我們都快要餓死了,你知不知道。」
譚又明眼冒金星,胸口起伏,「呸」他一臉,怒聲道:「那本來就是沈宗年的資產,合法繼承,他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就是拿去餵狗也輪不到你們多說半句。」沈孝光沉了臉,對著綁匪勾了勾手,被押在地上的沈宗年如同忽然暴起的困獸掙脫牢籠撲過來將譚又明護在身下。
作者「清明穀雨」的其他小說
《奇洛李維斯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