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恩是他們課題小組成員,勞什子印象派大畫師家的公子,畫筆拿不好,數也算不明白,總愛纏著作為組長的沈宗年,譚又明不滿已久,那場拍賣會,他純粹橫刀奪愛。「放她的酒店展覽比在我的地庫蒙灰塵更物得其所。」
沈宗年習慣了他的三分鐘熱度,說:「你決定好了就行。」
到文琢堂選了鍾,賓利直奔赤灣,車程兩個小時,車載廣播依舊圍繞警署正合力剿滅白鶴堂勾結境外金融勢力的詐騙犯罪活動。
「目前已有十一人落網,其中包括部分境外的不法勢力和其在境內代持股份的市場主體、黑惡勢力保護傘,接下來,警署和金管部門將加大力度……爭取一舉殲滅……」
譚又明半躺在副駕上:「沈孝昌也抓住了?」
「沒有,」沈宗年還沒有接到何無非的訊息,但是,他篤定,「他逃不掉。」
譚又明點點扶手,聽廣播繼續發聲。
「瑞昌股價連續九個跌停,市值蒸發累計已超76億港幣,針對被指出軌事件曾家發言人暫無表態……引發企業社會形象聲譽危機,譚曾兩家秦晉之盟關係徹底破裂。」
「此外,有媒體披露……去年財報存在疑議,涉嫌財務造價……」
「通過虛構業務、偽造單據等手段,誤導散戶高位接盤,衝擊資本市場誠信體系,稅務部門即日介入調查……」
「海貿會在即,瑞昌集團作為協辦方深陷道德輿論漩渦,主委會或將解除……」
沈宗年換了個臺,說:「睡一覺。」
譚又明拿他後座的外套蓋在身上,再睜眼,赤灣的海景已攤開在眼前。
時間緊迫,汪思敏親自在大門迎他們。
「譚先生,沈先生。」
第一次正式會面,汪思敏比沈宗年印象中更務實幹練,他伸出手:「汪小姐。」
「沈先生,久仰,」汪思敏也不動聲色打量他,「走吧,進去談。」
颱風未至,洋麵仍是一片平靜,只遠處的海際灰沉,起伏的波濤彷彿暗蓄風暴。
「天氣不好,還勞煩譚先生遠駕光臨。」
「不算勞煩,」譚又明做主動的一方,親顧茅廬,往後傳出去汪思敏這個曾家的接棒人輿論壓力就會小一些,「只是,希望不是空手而歸。」
協辦位入場券一票難求,汪思敏卻沒有被餡餅衝昏頭腦,很淡地笑了笑:「譚先生怎麼會想到我?」
「資質、實力和理念這些都不用再多說,平海需要一個和曾家沒有利害關係的合作方,並且——」譚又明反客為主,「我以為你也一直在等我的敲門磚。」
汪思敏英氣的眉梢微挑起。
譚又明翹起腿,雙手合十擱在大腿上:「汪總中西區的酒店遲遲不做推廣也不開業,我以為是在等一個矚目的亮相時間。」
汪思敏淡然的目光聚焦到他臉上。
譚又明氣定神閒,微笑遊說:「海貿會就是這個矚目的絕佳時機。」
「那座西洋鍾作為開業賀禮也一定會賺足眼球。」
汪思敏依舊直來直往:「我們和曾家並非完全沒有利害關係。」
「我不需要你表態,」譚又明攤了攤手,「甚至連中立都不需要。」
汪思敏沒有馬上回應,似在權衡。
一直沒有說話的沈宗年突然開口:「汪議長的任期還剩兩年吧。」
汪思敏直直看向他,目光變得些微犀利。
沈宗年迎上她的視線,平靜無波道:「汪總半島的商鋪準備什麼時候開盤。」
如果說之前譚又明只是在利誘,這一刻,汪思敏驚覺,沈宗年早已鋪開網。
譚又明摸清她的近況目標,沈宗年預測她的長遠處境。
汪敬雖只是她的族叔,換屆期間都不好有大動作,如果不趁這次機會進入主流市場,下一次合適的時機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商盤鋪得再大都只是錦上添花,有官方背書才能站穩腳跟。
海貿會是天時地利,還有平海寰途做後盾,機會難得,過時不候,汪思敏當機立斷:「組委會已經確定要調查瑞昌了?」
「不會超過這一週,」輿論兇猛,譚又明胸有成竹,「你放心準備競標,曾家和媒體這邊——」
「我自己解決,」汪思敏不喜歡欠人情,譚又明是找她來合作的,不是來做慈善的,她接下來了就代表她有能力扛,或者會想辦法扛,「沒有金剛鑽我不會攬這個瓷器活。」
「好,」譚又明讚賞道,「那我們該談談具體的條款。」
作者「清明穀雨」的其他小說
《奇洛李維斯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