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譚重山嚴肅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又怎麼知道,他並不是因為你口中所謂的「恩情」才對你百般容忍,你這樣,和別的那些人有什麼區別,你今天這樣,才是真的讓他難做。」
「哐當——」
沈宗年直接推開門,碰翻的茶杯映入眼簾他就知道,譚又明又犯病了。
譚重山也有些驚訝地望著自己兒子,沒注意到微顫的尾指,只疑惑他最近情緒為何總有些古怪,沉不住氣。
無法將真實原因托出,沈宗年只能上前拽住譚又明,是安撫,亦是掩飾,對譚重山道歉:「譚叔,抱歉,是我暫時沒有這方面的意願才託又明幫忙拒絕的,請您不要責怪他,我們再回去聊一聊。」
譚重山莫名其妙地看著一個兒子把另一個兒子拉走。
夜間池塘因為無人放花燈顯得冷清,山風一吹,木樨的芬芳也飄成冷香。
譚又明甩開沈宗年大步往前走,沈宗年拽住他的手腕,黑沉的目光從他的臉逡巡到雙手,問:「哪裡難受?」
譚又明用力推了他一把,目露兇光:「怎麼,還沒進我們家的門就想管我了?」
他手抖,肩膀也抖,情緒很不對,沈宗年輕而易舉制住他,冷靜道:「你冷?」
譚又明一把揪起他的衣領:「你少他媽——」
「譚又明,」沈宗年一把攫住他,力氣極大,目光漆黑,彷彿要把人吸進去,「我知道你怕什麼。」
譚又明一怔,他自己都不知道,沈宗年竟然知道?
長廊深深,傭人們都去過節去了,空無一人,屋簷的荷花燈忽明忽暗,沈宗年沒有表情地望著他,平靜到有種極致的理智和冷靜:「我不會聯姻,你擔心的事也永遠不會發生。」
譚又明皺了皺眉,緊盯著他,似在評估考量這話是否可信。
沈宗年卻不知道,譚又明正置於矇昧混沌的臨線點,明暗交界,光影虛幻,他疑惑、混亂和思索,跌跌撞撞,再走一小段馬上就要找到天光熹微的出口。
沈宗年卻只當那是分離焦慮的驅使和軀體化的表症,是精神病理的作祟和操控,不含感情的投射,更與愛戀和慾念無關。
「我不會離開譚家,也不會離開你,任何你不喜歡的事情我都不會做。」這樣忠誠的話叫沈宗年這樣面無表情又冷淡至極地講出來,反倒有種一言九鼎的威信和決心。
縱使是譚又明,心裡也是一震:」為什麼?「
「你不是要我站你這邊嗎?」
沈宗年漆黑的瞳仁一錯不錯地盯緊譚又明,真像個什麼地宮出來的鬼使,今晚就要將他的命索了去,永生永世地糾纏:「我說過,以後我們之間都聽你的,你想怎麼樣我們就怎麼樣。」
這番話顯然大大安撫、取悅了譚又明,身體平靜放鬆下來,但又覺得不對,哪裡都不對,心被怒火燒著:「我逼著你了?不願意——」
「沒逼我,我自願。」
譚又明得到應承,仍覺心有空洞不被填滿,他要的是這些,又不只這些,要來要去,要不到點上,所以面對沈宗年,永遠委屈焦灼不知足:「沈宗年,這是你欠我的。」
「嗯。」
譚又明尤不滿足,詞不達意,只能惡狠狠道:「你永遠欠我!」
「我會還,你現在跟我回去。」沈宗年嘴上說著表忠心的話,力道卻強勢,羈押的姿勢,不容抗拒。
房間裡也被傭人放了祈福的荷燈,瞥到那張不知怎麼被沈宗年秘密運送下山的床單,譚又明一頓,心中愈發煩亂,千頭萬緒,頭腦像發了高燒似的,氣沖沖地扭頭看向沈宗年。
沈宗年擔憂地看著他,目光坦蕩而清正,譚又明更加惱火。
對峙的視線像花燈裡幽暗的燭火,忽高忽低,忽明忽暗。
那幽暗的火苗彷彿從譚又明的眼睛燒到了心臟,心中那些激盪著的、昏暗不明的情緒掙扎著彷彿就要在這千萬分之一秒破土而出,忽然,手機響聲打斷了這焦灼難耐的拉鋸。
譚又明猛地被拉回思緒,接聽起來。
片刻,他嚴肅地皺起眉,對沈宗年正色道:「檔案下來了,我們必須馬上去找汪思敏。」
兩人對視,都從彼此目光中探到了局勢扭轉的風向,以及,無法預知的,危機或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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