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中元大祭

他還未正式主事,但已氣勢初顯,沈宗年只好攤平掌心,沒起水泡,只皮膚變紅了。

譚又明摸著仔細看了看,沈宗年抽回手:「不痛,點燈吧。」

燭火紅光,照亮清晰眉眼,山夜靜寂,心跳亦震耳發聵。

十六年前,兩個少年拜媽祖,種菩提,十六年後,上頭香,供佛燈,從此,家族興衰,門第昌亡,都沉沉立在肩上。

抬眼同菩薩面對面,譚又明心中默唸,這香火可不是我一個人孝敬,你們也要保佑沈宗年平安順遂。

三個香爐點滿蓮花回了房,卻再睡不沉。

中空天井的丹桂,繁複鮮豔的藻井,肅穆慈悲的神相,夢中沉沉浮浮,中元日的第一盞香火中亮起的不是佛祖的金身,而是一張模糊的臉。

夢中的譚又明還未撥開雲霧看清,沈宗年來喚他起床了。

初陽已爬上山頂,廟宇鉤簷被染成曙色,兩人相視,靜了一瞬。

沈宗年撇了眼床單,淡聲問:「多久沒解決了?」他雖管教譚又明,但從來不過問這方面。

譚又明皺了皺眉,覺得這話自己不愛聽,他自己還莫名其妙呢,又是海貿會又是中元祭,他的壓力實在太大,要不是沈宗年來得不是時候他馬上就要看清……

譚又明別過臉,不高興道:「什麼意思?」

沈宗年無意猜測他的幻想物件,已經有賓客抵達山腳,當機立斷道:「去換衣服,床單我找機會帶下山,不會讓別人知道。」

清靜之地,被傳出去,丟了顏面事小,被上綱上線事大。

他處理事情很冷靜,譚又明有些許生氣,也不太自在:「不用,我自己弄。」

沈宗年不知道他撒什麼氣,問:「你怎麼弄。」今天所有的眼睛全都盯在他這個主事人身上。

譚又明不知道心裡這口氣從哪兒來,亦無從發,反唇相譏:「你又怎麼弄,帶下去一樣叫人知道。」

沈宗年說:「我洗。」就是不要了也要洗過再扔。

譚又明睜大眼睛瞪他,但是想到小時候自己連第一次的內褲都是沈宗年給洗的,便冷吭了聲「隨你」,掀開被子去盥洗室換衣。

沈宗年沉默地去折那床單,譚又明心中那口氣卻堵著久久不散,頤指氣使發官威:「沈宗年。」

沈宗年回過頭,看到譚又明嘴邊一圈牙膏泡沫指了指他:「要是被半個人知道我要你好看!」

「……」

直系旁支們乘坐遊園車陸續抵達宗祠,巳時一刻,大祭正式開始。

慧靜法師禮請天神,持念真言咒語、誦經、唱贊,培植善根福德。

一切有條不紊,直至最後一步敬香,慧靜照著名單,第一個念出了譚語琳的名字,各人面上都有些異色。

按著從前的規矩,頭香得是長孫上敬,外嫁女也一般不用敬,譚又明給改了,管他男女婚嫁,一律按照年齡。

有人竊聲議論,但譚老和高淑紅都沒吱聲,旁的人也不好出言異議。

近來深陷輿論的譚語琳明白這是譚又明表態的訊號,也不猶豫,第一個上前敬香。

第二個是沈宗年,法師語落,又有些騷動。

沈宗年不姓譚,往年他都是隻用拜神,無需祭祖,這祭的畢竟是譚家的祖,但今年譚又明將他一起並了進來。

譚啟正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瞄向譚重山,看不出譚重山和關可芝知不知情。

第三個才是譚又明,接著按照年齡大小,到譚祖怡……以下一輩最年幼的譚多樂為結尾,白日的法事宣告結束。

晚上是家庭聚餐,設在半山腰的園子,池塘夏草,蓮花正盛,晚飯過後還可以放河燈祈福。

二十來人圍坐一桌,場面不比譚老壽辰時候盛大,但也熱鬧,大家聊來聊去必不可免談到譚語琳的婚事,眼看譚家失去曾家這個親家已是板上釘釘,不免要從其他的地方找找助力。

三堂嬸開玩笑道:「宗年今年祭了我們家的祖,準備什麼時候親上加親吶?」

雖說沈宗年跟譚又明現在跟契兄弟沒什麼區別,但認的親哪有結的親牢固。

她開了這個頭,其他妯娌自然也想為自己這房爭取和謀路。

譚家除了譚重山和譚啟正是譚老和高淑紅所出,其他都是旁支,幾個妯娌母家勢力也比不上大嫂關可芝,但外家那邊適婚的姑表小姐們倒是蠻多。

老爺子如此看重沈宗年,結了親自然能脫穎而出。

譚又明面無表情地聽著,再一次清晰地、強烈地意識到,原來沈宗年真的並不天然獨屬於他。

即便譚又明無視綱常、破除祖矩讓他祭了譚家的祖,拜了譚家的廟,沈宗年也不一定完完全全地獨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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