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高興地瓜分完一份甜品,兩人去沈宗年房裡戳毛氈,戳的大熊貓。
沈宗年不喜歡別人進入自己的私人領地,但是譚多樂和母親通話時偶爾低落的眼神讓他想起鄭欣瓊,便也就沒有阻攔。
孩子說想看真的熊貓,當舅舅的有求必應:「週末去海洋公園。」
譚又明戳尾巴,譚多樂戳耳朵,最後四不像。
沈宗年在旁邊辦公,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彎腰把舅甥倆弄得滿地都是羊毛撿拾乾淨。
他轉個身,譚又明頭都沒抬:「去哪兒?」
沈宗年掩下眼底的複雜:「熱個牛奶。」
譚又明把小短尾巴戳好,手邊多了個馬克杯,沒想到熱牛奶是他和譚多樂一人一杯。
「我也要喝?」譚又明仰頭,討價還價,「剛吃完楊枝甘露。」
沈宗年不為所動:「喝完。」
譚又明「嘖」了一聲,幽怨道:「生病像塊寶,出院像根草。」
沈宗年置若罔聞,像座山矗在一旁,監督一大一小都喝乾淨,才去把杯子洗了。
譚多樂很快戳好一隻眼睛,向譚又明展示,動作間碰倒了叢櫃上的相框。
譚多樂闖禍的時候還是有點慫沈宗年:「宗年舅舅,sorry——」
「沒事。」沈宗年將相框扶起來。
相片很舊,三張少年臉龐,英華畢業袍,百年紫荊木,趙聲閣淡淡看著鏡頭,已有些褪去少年青澀,初初顯露日後的氣場與威嚴,沈宗年單肩揹著書包,面無表情有些不耐,好似再不拍完他下一秒就要走人,得譚又明最開心,拍照永遠站中間,連陽光都偏愛,鳳凰圖騰的校徽在胸前閃耀。
他雙臂展開,一手勾著一個兄弟,好不春風得意,頭向著沈宗年側,一雙桃花眼灼灼對著鏡頭笑,意氣風發。
沈宗年移開視線,抬頭堪堪撞進譚又明凝視的眼。
譚又明質問:「怎麼還有趙聲閣?」煩人。
「……」沈宗年不太想回答,低頭關閉清除心理諮詢的網頁。
譚又明窮追不捨:我們沒有單獨的合照?怎麼擺這張。」
三個人的合照掩飾一個人的不磊落,兩個人的合照,怕暴露心思,又怕看多了綺念叢生,沈宗年說:「只找到這一張。」
譚又明不滿,命令:「我那裡有啊,你去拿一張換掉。」
沈宗年沒辦法,只好依他:「嗯。」
譚多樂玩累了,動別的腦筋:「舅舅,我想坐飛機。」
譚又明站起來伸了個腰活動筋骨,蹲下,說:「上來吧。」
譚多樂爬上他的肩膀,譚又明慢慢站起來,宣佈起飛,顛得孩子咯咯笑,還不滿足:「舅舅,能再飛高一點嗎。」
譚又明酸道:「那你換個腿長的機長吧。」他把孩子舉起來放到沈宗年肩上,沈宗年皺起眉,有點無措,手卻把人護得很緊。
譚多樂哈哈大笑,譚又明也忍不住跟著揚起嘴角,開啟手機對準兩人,沈宗年的肩膀寬闊,目光沉默耐心,譚多樂的笑臉為他的沉默冷酷添了點柔情的色彩。
像一塊酒裡的冰塊,被燈光暈成了金黃色。
譚又明沒喝酒,卻有一瞬間的醉意,不知在想什麼,彷彿被當頭擊中,心裡忽然又暖又脹地,滿得快要溢位來。
他在這個最尋常的一格里確定,沈宗年是真的回來了。
最熟悉的房間,最熟悉的人,這樣尋常的夜晚,他已經擁有了將近二十個春秋。
可是今夜譚又明才忽而驚覺,這竟然是這幾個月裡自己最快樂滿足的一刻。
專案成功志得意滿快樂嗎,快樂,眾星捧月把酒言歡快樂嗎,也快樂,可是這些和沈宗年給的快樂,都不一樣。
沈宗年什麼都不需要做,只要在身邊,就已經讓譚又明很快樂了。
不止這一刻快樂,他不想承認,但沈宗年回到身邊的每一天每一分鐘每一秒,譚又明都快樂,快樂得整顆心都要飛起來。
玉帛摔出了裂痕,沒心肺的賞客竟也頓悟了當時只道是尋常的珍貴。
沈宗年疑惑地看過來,譚又明怕被抓到偷拍,率先移開了視線,他平下心跳,糊里糊塗又繼續拍了幾張照片,發給譚語琳,讓做母親的放心。
關可芝來催譚多樂睡覺,把人抱走,說給她講睡前故事。
譚又明坐在地毯上,單腳曲折,手肘擱在膝蓋,低頭編輯資訊,沈宗年叫了他一聲:「譚又明。」
譚又明眼皮一抬:「你要勸我?」
沒等人開口又挑了挑眉:「你確定?」
沈宗年走過來,俯身,拿走他的手機,放到一旁:「誰勸你。」
不用問都知道這人正憋著壞整曾少輝,按照譚又明的脾氣,找人偷拍出軌的照片是一定的,八成還找了推手把事情鬧大,不讓曾少輝在海市各大主媒上掛個十天半個月絕不會罷休。
到時候曾家公司名譽和股價受到影響,長輩定會出面找譚重山關可芝說情。
「無所謂,」譚又明靠著桌子,懶洋洋的,「我怕他們?」敢這麼欺負譚家的女兒,真是他在外頭扮好人太久了,大家都忘了他骨子裡的混。
沈宗年蹲下來,與他平視:「那你想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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